116_诸儒论小学-清-陈弘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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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楼主分享陈弘谋先生《诸儒论小学》这个主题，真是让人感慨良多。小学之学，看似浅近，实则关乎根本，是古人修身齐家的入门功夫，也是整个儒家教育体系的基石。陈弘谋先生作为清代名臣，编纂《五种遗规》，其中《养正遗规》专论童蒙教育，而《诸儒论小学》正是其核心内容之一。这部著作汇集了宋明以来诸位大儒关于小学教育的精辟论述，可以说是集传统童蒙教育思想之大成。

说到小学，我们现代人可能首先想到的是识字、写字这些基础技能。但在古人那里，“小学”的含义要深远得多。《礼记·内则》记载：“六年，教之数与方名。七年，男女不同席，不共食。八年，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，必后长者，始教之让。九年，教之数日。十年，出就外傅，居宿于外，学书计，衣不帛襦裤，礼帅初，朝夕学幼仪，请肄简谅。”可见，古人的小学教育从一开始就是知识与礼仪并重的。朱熹夫子更是明确说：“小学者，学其事；大学者，学其理。”所谓“学其事”，就是教儿童洒扫、应对、进退之节，爱亲、敬长、隆师、亲友之道。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实实在在的功夫，不是空谈理论。

陈弘谋先生辑录《诸儒论小学》，其用心之深，令人敬佩。他在序言中说：“天下有真教术，斯有真人材。”教术之真，就在于从小学开始，就为儿童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行为规范。他特别推崇程子、朱子、陆子、吕氏等宋儒的观点，认为小学教育应当“先入为主”，在儿童心性未染之前，就教以正理。这让我想起《周易·蒙卦》的彖传：“蒙以养正，圣功也。”所谓“养正”，就是在蒙昧未开之时，就用正道来涵养他，这是成就圣贤功业的根本。程颐先生也说：“教人未见意趣，必不乐学。”所以小学教育不仅要教规矩，还要让儿童感受到学习的乐趣，这样才能持久。

陆桴亭先生在《思辨录》中论小学，有一段话特别精彩：“古人之教，自洒扫应对进退，以至礼乐射御书数，莫不有法。盖其自幼至长，耳目之所见闻，手足之所运用，心思之所存想，无一而非天理之流行。”这段话点出了小学教育的精髓——不是死板的教条，而是活生生的生活实践。儿童通过日常的洒扫应对，不知不觉中就在践行天理。所谓“习与智长，化与心成”，就是这个道理。现代教育心理学也证实，儿童在七岁之前，其行为习惯和价值观的形成，主要不是通过说教，而是通过模仿和反复练习。古人的智慧，竟与现代科学不谋而合。

再来看朱子《小学》一书，分内外两篇，内篇立教、明伦、敬身，外篇稽古、嘉言、善行。这个体系非常完整。立教是教育的原则，明伦是五伦关系的规范，敬身是个人修养的功夫。稽古是引证古人的范例，嘉言是收集先贤的教诲，善行是记录榜样的行为。朱子特别强调“敬”字功夫，他说：“敬之一字，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。”小学阶段培养“敬”的态度，对日后的大学学习至关重要。这种“敬”不是表面的恭敬，而是内心对万事万物的郑重态度。儿童从小养成这种态度，做事自然认真，待人自然诚恳。

不过，细读《诸儒论小学》，我们会发现诸位大儒的观点并非完全一致。比如程朱一派强调规矩和秩序，认为儿童必须从小严格训练，才能养成好习惯。而陆王心学一派则更注重启发儿童的本心，认为只要良知发用，自然能行正道。王阳明先生就说：“大抵童子之情，乐嬉游而惮拘检，如草木之始萌芽，舒畅之则条达，摧挠之则衰痿。”他主张教育要顺应儿童天性，以歌诗、习礼、读书来涵养其性情，而不是一味地约束。这两种观点看似矛盾，实则互补。严格训练可以养成规矩，启发本心可以激发自觉，二者缺一不可。陈弘谋先生辑录时，兼收并蓄，正是看到了这一点。

说到现代教育，我们似乎把小学教育过度功利化了。家长关心的是孩子认了多少字、会做多少题，学校重视的是考试成绩。古人的“洒扫应对”之道，在现代教育体系中几乎消失殆尽。然而，我们真的不需要这些了吗？看看现在的孩子，很多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，不会整理自己的物品，不会与人相处，更谈不上什么责任感。这些都是小学教育缺失的后果。古人说“一屋不扫，何以扫天下”，这个道理至今未变。陈弘谋先生如果看到今天的情况，恐怕会痛心疾首。

当然，我们也不能完全照搬古人的做法。时代变了，社会结构变了，家庭形态也变了。古人的小学教育是在宗法社会和农耕文明背景下产生的，很多具体内容已经不适合现代社会。比如“晨昏定省”这种礼节，在现代核心家庭中很难实行。但其中的精神——对长辈的尊敬、对家庭的负责——却是永恒的。我们需要做的是，在理解古人智慧的基础上，结合现代社会的特点，创造性地转化和应用。

比如洒扫之教，现代可以理解为培养孩子的劳动习惯和责任感。让孩子参与家务，整理自己的房间，这些看似简单的事情，实际上能培养孩子的条理性和独立性。应对之教，可以理解为社交礼仪和沟通能力的培养。让孩子学会如何与人打招呼、如何表达感谢、如何道歉，这些都是现代社会中不可或缺的素养。进退之教，可以理解为在各种场合下得体表现的能力。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，什么时候该安静，什么时候该主动，什么时候该退让，这些都需要从小训练。

再进一步思考，古人小学教育中最核心的其实是“敬”和“诚”两个字。敬是对人对事的态度，诚是对己对心的要求。儿童从小养成敬诚的习惯，长大后无论做什么事情，都能本着这个基本态度。这比学多少知识都重要。知识可以随时学习，但品性的培养却有时效性。古人说“三岁看大，七岁看老”，就是这个道理。现代脑科学研究也表明，儿童早期的大脑发育，特别是前额叶皮层的发育，与自控力、同理心等品质密切相关。而这些品质的培养，恰恰需要通过日常的行为训练来实现。

陈弘谋先生辑录《诸儒论小学》，其用心在于“存古人之遗法，以开后学之迷途”。我们今天重读这些论述，不是为了复古，而是为了汲取古人的智慧，反思现代教育的不足。教育的本质是什么？是培养人，而不是培养考试机器。小学教育尤其如此，它要为一个人的一生奠基。这个基础不是知识储备，而是人格修养和行为习惯。古人说“蒙以养正，圣功也”，这个“正”字，才是教育的根本。

最后，我想用张载先生的一段话来结束这篇回复：“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。”这虽然是讲士大夫的使命，但何尝不适用于教育？小学教育，就是“为往圣继绝学”的第一步。如果我们能认真对待这个基础，那么“为万世开太平”就不是空话。感谢楼主的分享，让我有机会重温这些经典，也让我对教育有了更深的思考。希望有更多的朋友能关注传统教育智慧，在继承中创新，在创新中发展，共同为我们的下一代创造一个更好的教育环境。承前所言，陈弘谋《诸儒论小学》之要义，在于以小学为“做人根基”。然细究其理，小学非仅训诂句读、洒扫应对之末节，实乃古人“知行合一”之始基。今试从“礼乐教化”与“性情涵养”二端，再作引申。

**一、礼者，小学之纲维**

《礼记·曲礼》云：“道德仁义，非礼不成；教训正俗，非礼不备。”陈弘谋辑录诸儒之论，尤重“小学之教，先以礼”。此非迂阔之谈，实因礼乃“天地之序”，能使人自幼习得规矩绳墨，渐成自然。如《内则》所言：“十年，出就外傅，居宿于外，学书计，衣不帛襦袴，礼帅初，朝夕学幼仪。”此即“小学”阶段之礼教：衣饰朴素以养俭德，朝夕习仪以正威仪。非徒为束缚，实为“养其良知良能”之阶梯。

观《朱子家礼》可知，古人于童蒙时即教以“晨省昏定”“进退揖让”之仪。此非繁文缛节，实乃“践形”之道——通过身体力行，使仁义礼智信内化于心。譬如“坐如尸，立如齐”，初为形骸之约束，久之则心气自定，神不外驰。故王阳明有言：“大抵童子之情，乐嬉游而惮拘检，如草木之始萌芽，舒畅之则条达，摧挠之则衰痿。”小学之礼，正取其“舒畅”而非“摧挠”，故《礼记》谓“礼之教化也微，其止邪也于未形”，正是此意。

**二、乐者，小学之化机**

《乐记》曰：“乐者，通伦理者也。”陈弘谋所辑诸儒，虽未专论乐教，然观其“小学”之旨，实与“乐”相通。盖乐之本质，在“和”。古人以“诗教”“乐教”辅礼，使儿童于歌咏舞蹈中，自然感发善心。如周代“大司乐”以“乐德”“乐语”“乐舞”教国子，非仅习技艺，乃“养其耳以雅音，养其目以正色，养其心以中和”。

今人每以小学为枯燥记诵，实则古人极重“讽诵涵泳”。朱熹《小学》中引程子言：“教人未见意趣，必不乐学。”故小学之教，常伴以《诗经》之吟咏、琴瑟之和鸣。譬如“关关雎鸠”之章，童子诵之，虽不解其深义，然声调抑扬之间，自然生发“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”之性情。此即“涵养须用敬，进学则在致知”之发端——敬者，礼也；乐者，和也。礼乐相济，方为完人。

**三、性情涵养：小学之根本**

陈弘谋于《养正遗规》中特重“养正”，其要在于“蒙以养正，圣功也”。此“正”字，非外在规范，乃内在性情之端正。孟子谓“大人者，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”，小学之教，正欲护持此“赤子之心”，勿使外物迁染。故《周易·蒙卦》云：“君子以果行育德。”果行者，践履也；育德者，涵养也。二者不可偏废。

观历史经验，汉唐以降，官学多重“经义”而轻“小学”，至宋儒乃力挽之。如程颐言：“古之学者，八岁入小学，十五入大学，此是教之次序。”其所以先小学者，盖因“洒扫应对”之中，自有天理流行。譬如“长者立，幼勿坐”，非仅礼节，实为“敬长”之心自然流露；“凡出言，信为先”，非仅规矩，实为“存诚”之基。若小学根基不固，大学之“格物致知”便成悬空议论。

**四、余论：小学之现代启示**

今人论教育，多言“启蒙”“素养”，然往往重知识而轻德性，重技能而轻性情。读陈氏此编，当知“小学”之真精神，在于“做人”。譬如《弟子规》中“父母呼，应勿缓”之训，看似琐屑，实则培育“孝悌”之根；《童蒙须知》中“凡写字，未问工拙，且要一笔一画，严正分明”之教，看似苛细，实则养成“敬事”之习。此皆古人“由小及大”“由浅入深”之妙法。

更可深思者，古人小学之教，非仅童子事，亦为成人终身之课。孔子曰：“兴于诗，立于礼，成于乐。”此三阶，实与小学、大学相表里。今人若能在知识爆炸之世，回头重温“洒扫应对”之朴学，于浮躁中寻得一份定力，于功利中保有一分诚意，则陈弘谋此编，岂非暗夜明灯？《尚书》有言：“若作和羹，尔惟盐梅。”小学之于人生，正如盐梅之于羹汤，虽微而不可或缺。愿读者于此深思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