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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.第五章:归墟到底是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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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发表于 2024-9-7 22:44:4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05.第五章:归墟到底是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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涵虚子 发表于 2026-7-30 18:39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诸位道友安好。在下涵虚子,潜水多日,读罢楼主“归墟到底是什么”一帖及诸贤高论,颇有所感。楼主发问如投石入渊,激起千层浪,实乃妙问。观诸兄所论,或引《列子》以证其形,或参佛门空性以解其意,或从道家“无何有之乡”以探其境,皆有所得。然在下斗胆,以为归墟之论,若止步于神话地理或玄思冥想,恐有失其深意。今日不揣浅陋,试从儒家“穷理尽性”之视角,以《周易》“归藏”之旨为钥,探究归墟是否暗含“天行有常”之秩序观,并引申其于君子“慎终追远”之伦理启示,望与诸君共参。

**一、归墟非虚无,乃“穷理尽性”之终极场域**

《列子·汤问》载:“渤海之东,不知几亿万里,有大壑焉,实惟无底之谷……名曰归墟。”世人多以其为宇宙“漏点”,万物消逝之终点。然若以儒家“穷理尽性以至于命”之次第观之,归墟或可视为“穷理”之极致境界。所谓“穷理”,非止于格物致知,更在于探寻宇宙万物运行之根本法则。归墟何以“无底”?非其空无一物,而是其“理”之深不可测,犹如《中庸》所言“鸢飞戾天,鱼跃于渊,言其上下察也”,天地之理,无处不存,归墟作为万物归流之所,正是天理运行最深邃之显现。

《周易·系辞》云:“易与天地准,故能弥纶天地之道。”归墟若纳入此“弥纶”之中,便非孤立之深渊,而是天地之道循环往复中不可或缺之一环。万物入归墟,非如石沉大海,杳无踪迹,实乃“归藏”之过程——如《周易》以“坤”卦为“万物之母”,其《彖传》曰:“至哉坤元,万物资生,乃顺承天。”归墟之“归”,正对应坤德之“顺承”,承纳万物,使之复归于未生之机,以待新生。此非虚无,而是“穷理”至极后之“尽性”——万物之性,在归墟中得以彻底还原、重组,如《大学》所言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”,归墟即是万物“得其所”之终极场域。

**二、归墟暗含“天行有常”之秩序,非混沌无常**

或有人疑:归墟既然“无底”,万物入之即失,岂非无常之象征?此实大谬。吾观归墟之“常”,正藏于其“无底”之中。《荀子·天论》开篇即言:“天行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”归墟作为宇宙之“大壑”,其吸纳百川、消纳万物之功能,恒久不变,正是一“常”字之体现。试想,若无归墟此一稳定机制,天地间水气、万物之残余将积滞不化,宇宙秩序何以得存?故归墟非乱源,实为秩序之基石。

《周易》有“归藏”之名,相传为殷商之易,其核心思想即“万物归藏于地,以待春生”。归墟之“归”,与“归藏”之“归”同出一脉,皆强调终始相续之秩序。孔子赞易,作《系辞》曰:“原始反终,故知死生之说。”归墟正是“反终”之枢纽——万物由此“反”其初始之态,非消灭,乃转化。此转化非随机,而遵循“天行有常”之律令。如《道德经》言“反者道之动”,归墟之“反”,正是道之运行规律之具体展现。故归墟非混沌无常之渊薮,实乃宇宙秩序最精微之体现者。

**三、“归藏”与“归墟”:万物归终而始之伦理启示**

归墟之深意,若止于宇宙论层面,终究与吾人日用伦常相隔。然《礼记·中庸》云:“道也者,不可须臾离也,可离非道也。”归墟之道,必当落实于人生,方谓真悟。此处尤需参《周易》之“归藏”思想。《周易》以“乾元”为始,“坤元”为终,而“归藏”之易,则更突出终而复始之机。归墟作为万物之终,实亦万物之始——“终”非断绝,乃“始”之伏笔。正如《礼记·祭义》所言:“君子反古复始,不忘其所由生也。”归墟之“归”,正是要人悟得“反古复始”之道。

由此可引申出君子“慎终追远”之伦理要义。孔子曰:“慎终追远,民德归厚矣。”(《论语·学而》)世俗常以“慎终”仅指丧礼之庄重,“追远”仅指祭祀之虔诚。然若以归墟为镜,则“慎终”乃是对万事万物之终结持敬畏之心——不轻言结束,不妄断消亡,须知一切终结皆藏新机;“追远”则是对根源之追溯——如万物归于归墟,其实归于本源,君子当思己之生命、社会之秩序、文明之传承,究竟从何而来,终将归往何处。此“归厚”之德,恰是归墟伦理启示之核心:使人不因“终”而绝望,不因“始”而轻浮,于终始相续间,见天道之常。

《周易·系辞》又言:“易无思也,无为也,寂然不动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。”归墟亦如是,寂然无底,却能“感”万物之归而“通”其理。君子学易,当效此道:于日常应对中,知“终”之不可避,故以“慎”待之;知“始”之必由“终”而生,故以“追”敬之。如此,则归墟非彼岸之幻境,乃此岸之明镜,照见人生当如何措其手足。

**四、结语:归墟即道,不假外求**

综上所论,归墟之真义,非神话之奇谈,非玄学之空论,实乃儒家“穷理尽性”之极则,《周易》“归藏”之枢要,“天行有常”之显化。万物归之,非归于死寂,归于虚无,乃归于“理”,归于“常”,归于“始”之伏藏。君子慎终追远,正可于此得大智慧:知终即知始,知归即知藏。归墟非远在渤海之东,实近在吾人起心动念之间——一念之善,归乎天理;一念之恶,归乎人欲。能于此处见“归”之真相,方能体会孔子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之真意。

涵虚子不才,言止于此,望诸君不吝赐教。好的,我们继续探索。在上一部分,我们探讨了归墟作为宇宙终始循环的哲学隐喻。现在,让我们转向另一个或许更为贴近人心、也更令人战栗的维度:**归墟作为存在(Being)与非存在(Non-being)的临界点,以及它如何映照出人类意识的终极恐惧与渴望。**

**二、归墟:存在与非存在的临界,意识的深渊与镜像**

如果说上一部分我们是从宇宙的“大尺度”看归墟,那么这一部分,我们将焦点拉近至个体存在的“微尺度”。归墟并不仅仅是一个宇宙论的终点,它更是一面镜子,照见我们内心对“自我”消亡的恐惧,以及对“彻底解脱”的隐秘渴望。这触及了海德格尔所言的“向死而生”(Being-towards-death)——正是对终结的深刻意识,赋予了存在以真实性和紧迫感。

首先,归墟揭示了“存在”与“非存在”的悖论关系。在传统西方形而上学中,存在与非存在常被视为二元对立。但归墟,这个“无底之壑”,恰恰消解了这种对立。它不是一个“空无所有”的虚空,而是一个“生生不息”的源头——万物尽归于此,同时万物又从此出。这让人联想到《道德经》第四十章的名言:“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。天下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。”归墟便是那个“无”,它并非死寂,而是“道”之运动的起点。它既是万物之“归”,也是万物之“出”。这与古希腊哲学中巴门尼德(Parmenides)所言的“存在者存在,非存在者不存在”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在归墟这里,非存在(如同一片虚空)本身便是最丰沛的存在(如同一个孕育一切的母体)。

其次,从历史例证来看,这种对“临界点”的体验,在人类的精神探索史上屡见不鲜。佛教中“涅槃”的概念,便与归墟有深刻的相似性。涅槃并非简单的断灭,而是对无明、贪欲和执着之火的彻底熄灭,是超越生死轮回的“彼岸”。它既是终点,也是起点——一种无我的、寂静的、与法性合一的境界。禅宗常言“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?”这个“一”归去的“何处”,不正是那个难以言说、却真实在场的“归墟”吗?修行者追求的“桶底脱落”、“虚空粉碎”,便是一种在意识中亲证这个临界点的体验。

再如,西方神秘主义传统中,埃克哈特大师(Meister Eckhart)所讲的“神性”(Godhead)超越于“神”(God)之上,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可言说的“无底深渊”(Abgrund)。万物从神性中流出,最终也将回归于神性。这与归墟的意象何其相似!它不是一个具有人格的神,而是一切存在与不存在的根源。

最后,让我们回到个人见解。我认为,归墟之所以令人敬畏,是因为它直接挑战了人类意识最深层的结构——对“我”的执着。我们的自我意识,本质上是一个边界制造者:它区分“我”与“非我”、“快乐”与“痛苦”、“存在”与“不存在”。归墟则代表着这个边界的彻底消融。当我们思考归墟时,意识仿佛被引领到一个悬崖边,下方是绝对的未知与不可控。这种体验是令人眩晕的,因为我们的“自我”感到了被吞没的恐惧。

然而,恰恰在这恐惧背后,也隐藏着一种解放的渴望。个体生命中的种种束缚、痛苦和有限性,皆源于“我”的界限。如果“我”能够回归于那个无界限的归墟,那么一切分别与执着也将随之消散。这或许就是为什么,在许多文化中,对“回归本源”的追求,总带有一种悲壮而神圣的美感。它不是消极的厌世,而是对一种更宏大、更真实存在的拥抱。

因此,归墟不仅是宇宙的终点,也是每一个“自我”意识最终要面对的深渊与镜像。它让我们在存在的有限中,窥见了无限的可能;在恐惧的极致中,体认到解脱的种子。这或许才是它最深刻的人文意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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