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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1_握奇经-汉-公孙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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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发表于 2025-2-12 16:27:4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31_握奇经-汉-公孙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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涵虚子 发表于 2026-6-26 09:44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诸位道友安好,楼主辛劳,涵虚子这厢有礼了。方才细读楼主所发《握奇经》一帖,又见诸位高论,实感此中玄机深藏,非浅学可窥。然涵虚子素好穷源溯流,于兵家典籍尤喜辨章学术、考镜源流。今不揣浅陋,试以历史考据之法,从《握奇经》真伪、成书年代、公孙宏与汉代兵学体系之关系三端,略陈管见,或可为诸君抛砖引玉。

《握奇经》旧题汉公孙宏撰,然此说自宋代以来便多受质疑。涵虚子尝读《汉书·艺文志》,其“兵书略”分兵权谋、兵形势、兵阴阳、兵技巧四类,著录五十三家,七百九十篇,图四十三卷。其中权谋类有《公孙宏》一篇,然班固自注曰:“武帝时人。”此篇今已亡佚,内容不可考。而《握奇经》所论,乃八阵之奇正变化,与《孙子兵法》“奇正相生”、《唐李问对》“阵而后战,兵法之常”等言相通,然其文辞古奥,多杂阴阳五行之说,与汉代兵家重实用、轻玄谈之风尚有异。若以《汉书·艺文志》著录为准,则《握奇经》既不见于其中,亦与公孙宏本传所载“习文法吏事,缘饰以儒术”之形象不合。公孙宏虽以儒术显,然其学近于公羊春秋,主经世致用,非好谈兵阵之虚理者。故涵虚子以为,《握奇经》托名公孙宏,大抵如《神农本草》之托名炎帝、《灵枢》之托名岐伯,乃后世兵家借重先贤名望以增其书之重。

然则《握奇经》果为伪书乎?涵虚子以为未可轻断。考其内容,虽多后世添附之迹,然其核心理论——以“八阵”为基,以“奇正”为用,以“握奇”为枢——实与先秦至汉初兵学传承一脉相承。如《孙子兵法·势篇》云:“凡战者,以正合,以奇胜。故善出奇者,无穷如天地,不竭如江海。”《握奇经》所谓“八阵四为正,四为奇,余奇为握奇”者,正是对此“奇正”思想的具象化与阵法化。又如《吴子·治兵》言:“圆而方之,坐而起之,行而止之,左而右之,前而后之,分而合之,结而解之。”此即阵法变化之雏形。至汉初张良、韩信序次兵法,凡百八十二家,删取要用,定著三十五家(见《汉书·艺文志》),其中必有阵法专篇。惜乎诸书散佚,仅《握奇经》残存其说,虽经后人润色,犹可窥汉初兵学之一斑。故涵虚子认为,《握奇经》非公孙宏所自作,然其内容渊源有自,或为汉初兵家遗说,经后世辗转传抄,至魏晋间始定形为今本。

公孙宏于汉代兵学体系之贡献,涵虚子以为不在著书立说,而在制度建构。宏为武帝丞相,封平津侯,虽以儒术饰吏事,然其于兵政实有深意。《史记·平津侯主父列传》载其谏止武帝筑朔方城,言“夫匈奴不可以中国之治治也,且夫兵久则变生,事苦则虑易”。此非怯战之言,实为深明兵者“不战而屈人之兵”之旨。又《汉书·公孙宏传》称其“每朝会议,开陈其端,使人主自择,不肯面折庭争”,此乃以“柔”驭“刚”之术,与《握奇经》“握奇”之旨暗合——“奇”者,不主常法,变化无方;公孙宏以儒术行权谋,正是“奇正相生”于庙堂之上。故涵虚子以为,公孙宏虽未亲撰兵书,然其施政用兵之方略,实可视为《握奇经》思想之实践。后世论者多讥其“曲学阿世”,然若从兵学视角观之,其“以柔克刚、以正御奇”之术,岂非暗合老子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”之玄理乎?

然涵虚子亦有一疑,愿与诸君共参。《握奇经》文辞简奥,如“八阵既成,自令敌随我而不自随我”等语,似与《周易》阴阳变易之理相通。考汉代兵阴阳家之学,本与天文、星占、五行、风角等术数相杂,如《汉书·艺文志》著录《别成子望军气》《神农兵法》等,皆属此类。《握奇经》虽未明言阴阳五行,然其“四正四奇”之数,实暗合“四象八卦”之序;其“握奇”之枢,与“太极”之位相若。此等玄思,更近于魏晋玄学之风,而非汉人质朴之笔。故涵虚子疑今本《握奇经》或成于魏晋间兵家之手,借公孙宏之名,融《周易》《孙子》之旨,自成一派之言。若此说成立,则《握奇经》虽非汉代原著,却为魏晋兵学承上启下之重要文献,其价值不在真伪,而在其思想史地位。

最后,涵虚子以为,研读《握奇经》当跳出“真伪”之争,而重其“义理”之通。如经云:“治兵以信,求胜以奇;信以先之,奇以应之。”此十六字,实为兵家不传之秘。所谓“信”者,非止诚信,更指阵法之纪律严明、号令如一;所谓“奇”者,非仅诡诈,更指临机制变、不拘一格。二者相济,方为用兵之道。公孙宏虽非兵家,然其治政之术,何尝不是“以信立威,以奇应变”?今人读经,若只斤斤于作者真伪,恐失古人立言之苦心。涵虚子不敏,愿效先贤“六经注我”之精神,以《握奇经》为镜,照见汉代兵学之精神脉络,亦照见自身对“奇正相生”之领悟。诸君以为如何?盼再聆高论。第二部分:握奇经的宇宙观与道家哲学渊源

在探讨握奇经的军事思想时,一个常被忽视却至关重要的维度,是其与道家哲学特别是老子思想的深刻联系。握奇经虽以阵法著称,但其八阵六花的核心结构,实则暗合了道家"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"的宇宙生成论。这不禁令人追问:兵法与道论之间,究竟存在怎样的思想纽带?

首先,握奇经将八阵分为正奇两部分——四正四奇,正者如天地风云四阵,奇者如龙虎鸟蛇四阵。这一划分直接呼应了老子"以正治国,以奇用兵"的辩证思维。《道德经》第五十七章云:"以正治国,以奇用兵,以无事取天下。"老子在此强调的"正"与"奇"并非对立,而是相辅相成。握奇经的阵法设计,正是将这种哲学理念转化为具体的军事实践:正阵为根基,如大地承载万物;奇阵为变化,如龙蛇游走无形。正如《握奇经》所言:"八阵四为正,四为奇,余奇为握奇。"这里的"握奇"二字,恰似老子"执大象,天下往"的军事化诠释——握住那不可测度的变化之力。

其次,握奇经强调阵法的"动而不迷,举而不穷",这一表述与《道德经》"反者道之动,弱者道之用"的往复循环思想一脉相承。司马穰苴在《司马法》中亦有类似论述:"凡战,以力久,以气胜。以固久,以危胜。"这表明,握奇经的阵法设计并非静态的几何排列,而是动态的、循环的、不断自我调整的系统。例如,其"天地前冲,变为虎翼"的阵形变化,正是将道家的"反者道之动"转化为军事上的"以变应变"。汉代名将周亚夫在细柳营的治军风格,便体现了这种动静相生的哲学——他看似按兵不动,实则暗藏杀机,待机而发,这正是握奇经"静如处子,动如脱兔"的道家智慧。

再者,握奇经对"奇正相生"的强调,与道家"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"的辩证观高度契合。老子在《道德经》第二章指出:"故有无相生,难易相成,长短相形,高下相倾,音声相和,前后相随。"握奇经将这种相生相成的关系引入军事,提出"奇正之变,如循环之无端"。这一思想在后世兵家如李靖《卫公兵法》中得到发扬光大,李靖甚至直言:"奇正者,所以致敌之虚实也。"值得注意的是,握奇经的"握奇"概念本身就包含了对奇正关系的深刻理解——"握"是掌控,"奇"是变化,合起来便是对战争不确定性的主动驾驭,这与道家"道法自然"却又"为而不恃"的态度如出一辙。

最后,从历史例证来看,东汉末年的诸葛亮将握奇经的思想发挥到极致。他创制的八阵图,不仅是对握奇经的直接继承,更融入了道家"天人合一"的宇宙观。诸葛亮在《诫子书》中强调"非淡泊无以明志,非宁静无以致远",这种宁静致远的修养,正是道家"致虚极,守静笃"在军事家的体现。他在北伐时以八阵图布阵于鱼腹浦,令东吴大将陆逊望而却步,这一典故不仅证明了握奇经的实战价值,更揭示了道家哲学在军事应用中的生命力。

然而,我们也不得不反思:握奇经的宇宙观是否过于理想化?当战争陷入残酷的消耗战时,道家的循环往复思想是否还能指导实战?或许,这正是握奇经在后世被不断重新诠释的原因所在——它提供的是思维框架,而非教条公式。正如老子所言:"道可道,非常道。"握奇经的价值,不在于其阵法能否一成不变地应用,而在于它教会我们如何以变化应对变化,以宇宙的智慧驾驭战争的混沌。
涵虚子 发表于 2026-7-24 12:38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诸位坛友,涵虚子稽首。方才拜读诸君高论,尤见楼主所发《握奇经》文本与诸位考辨,实觉此中关节,非仅兵家阵法之辩,更牵涉汉初学术格局与经学嬗变之深层脉络。涵虚子不揣浅陋,试从公孙宏之经学底色、汉初“以儒饰法”的政术逻辑,以及《握奇经》托名现象背后所折射的“道术将为天下裂”之焦虑,再申一二管见。

**一、公孙宏的“儒术”非空疏之学,而是经世权变之利器**

诸君论公孙宏,多从其“习文法吏事,缘饰以儒术”入手,以为此乃其圆滑权变之证。然涵虚子以为,此语恰恰道破了汉初学术由“法吏”转向“儒术”的深层逻辑。公孙宏之师承,《汉书·儒林传》明载其“学《春秋》杂说”,此“杂说”二字,非指其学驳杂不纯,而是指其学不拘泥于一经之师法,能参合阴阳、名法、兵家之说。试观《史记·平津侯主父列传》载其对策,言“上古尧舜之时,不贵爵赏而民劝善,不重刑罚而民不犯”,此乃《公羊春秋》“大一统”之旨;又云“法不远义,则民服而不离;和不远礼,则民亲而不怨”,此又杂糅《荀子》礼法并重之论。公孙宏之“缘饰”,实是以儒术为表,以法家刑名、兵家权变为里,其学已非纯儒,而是汉初“霸王道杂之”的政治实践者。

若将公孙宏置于汉初兵学谱系中观之,其地位尤为特殊。汉初兵学,承战国余烈,以张良、韩信“序次兵法”为大宗。然韩信被诛后,其兵书多散佚,朝廷所藏唯“诸吕用事而盗取之”(《汉书·艺文志》)。至武帝时,军政大权集于内朝,外朝丞相公孙宏实为“以文制武”之关键人物。涵虚子尝考《汉书·公孙宏传》,见其谏止武帝筑朔方城时,所持理由非仅“疲敝中国”,更引《司马法》“国虽大,好战必亡;天下虽平,忘战必危”之论。此语正见其深晓兵法之“战和”辩证,非如后世腐儒空谈仁义。故《握奇经》托名于公孙宏,虽系伪托,然亦非全然无因——其背后或隐含着汉儒试图以经义统摄兵学、将兵法纳入“王道”框架的努力。

**二、《握奇经》的“奇正”思想与《公羊春秋》的“经权”之辨**

诸君论《握奇经》,多聚焦于“八阵四为正,四为奇,余奇为握奇”的阵法变化。然涵虚子以为,若仅以兵家阵法视之,则失其精义。此经之核心,实在于“奇正”二字,而“奇正”之辨,恰与《公羊春秋》的“经权”思想暗通款曲。

《公羊传》桓公十一年云:“权者何?权者反于经,然后有善者也。”此即以“权”为“经”之变,与《握奇经》“以正合,以奇胜”互为表里。涵虚子尝读《春秋繁露·精华篇》,董仲舒论“《春秋》之道,固有常有变,变用于变,常用于常”,此正与兵家“奇正相生”形成互文。公孙宏之学,《春秋》为主,其于汉武朝“罢黜百家”之策,实非纯粹排斥诸子,而是以儒术为纲,兼收阴阳、名法、兵家之术以为用。所谓“缘饰”,正是将法家之严、兵家之变,纳入儒家之“经”的框架,使“权变”不逾“常道”。

《握奇经》托名公孙宏,或许正是汉儒“以经统兵”理想之投射。试观其文,“握奇”二字,实含“执持枢机”之义。“握”者,掌控也;“奇”者,非常之变也。此与《周易·系辞》“君子藏器于身,待时而动”、《孙子兵法》“善战者,致人而不致于人”,皆一脉相承。然汉儒欲将此种“权变”智慧,纳入“经”的体系,使之成为“王道”之辅翼。故《握奇经》中虽言阵法,却处处归于“德”,如“阵者,先定其德,而后可以制胜”之类,实有“以德驭兵”之倾向。此与战国兵家纯以利害为计者,殊为不同。

**三、从“托名”看汉初学术的“道术分裂”与重构焦虑**

诸君论《握奇经》真伪,多从文本考据入手。涵虚子以为,伪书之辨固然重要,然更应追问:为何后世兵家要托名公孙宏,而非更早的孙武、吴起?这其中大有深意。

汉初学术格局,实为“道术将为天下裂”之余波。战国诸子,各执一端,至秦而法家独尊;汉兴,黄老、儒、法、阴阳、兵家互相争鸣。至武帝时,董仲舒、公孙宏等儒臣,试图以《春秋》之“微言大义”统摄诸子,然此种“统摄”并非简单吞并,而是“以儒为体,以诸子为用”。《握奇经》托名公孙宏,正体现了这种“体用”焦虑:兵家之术,本为“术”而非“道”,若任其独立发展,将脱离儒家“王道”控制。托名公孙宏,等于将兵家纳入儒臣谱系,使其“奇正”之变,有“春秋大义”为之背书。

涵虚子再举一证:今本《握奇经》末尾有“天阵、地阵、人阵”之说,此三阵之名,最早见于《六韬·虎韬》,然汉儒将其与《易传》“三才之道”相附会。《握奇经》中“天阵圆,地阵方,人阵纵”之论,实将兵家阵法,与阴阳家“圆方”之说、儒家“三才”之德相糅合。此种“以经注兵”的做法,与汉儒注《诗经》以“美刺”、注《春秋》以“褒贬”如出一辙。故涵虚子以为,《握奇经》虽非公孙宏自作,却是汉儒“经学化兵学”的典型产物,其成书年代,当在董仲舒“天人三策”之后、刘向校书之前,即汉武帝至宣帝间。

**四、余论:对当前论坛讨论的补充与商榷**

涵虚子细读诸君前论,见有道友言《握奇经》文辞古奥,似非汉初之作。此论甚是,然涵虚子以为,其“古奥”可能源于两个方面:一是其内容本自先秦古兵法(如《孙膑兵法》之八阵图说),经汉儒整理,保留部分古语;二是后世道教徒曾将其改编,加入“太乙”“遁甲”等术数内容。今本《握奇经》有“太乙握奇图”之说,此显然与汉代“太一”信仰相关。汉武朝“太一”为至上神,公孙宏亦曾参与“立太一祠”之议,故托名者刻意将“太乙”与“握奇”相联系,以增其神秘性。然此种附会,反成后世辨伪之口实。

另有道友论及《握奇经》与《唐李问对》的关系,涵虚子深以为然。然涵虚子更欲补充一点:《握奇经》中“八阵”之说,实开后世“八门阵”“八阵图”之先河。诸葛亮“八阵图”见于《三国志》,而《握奇经》恰为其理论源头。然诸葛亮之八阵,重在实战;《握奇经》之八阵,则更多玄理色彩。此种差异,正体现了汉儒“以经解兵”与魏晋兵家“以术释兵”之分别。

总而言之,《握奇经》虽系伪书,却非无根之木。它既承载汉初“以儒统兵”的学术理想,又折射出“道术分裂”时代,学者试图重构知识体系的焦虑。公孙宏其人,恰是此种焦虑的符号化载体——他既非纯儒,亦非兵家,而是“经权并用”的实践者。涵虚子以为,读《握奇经》者,当跳出真伪之辩,而观其背后之学术史意义。若仅以兵书视之,则失其大旨矣。

涵虚子不才,抛砖引玉,愿与诸君再作深论。谨受教。既已论及公孙弘以经术缘饰吏事、援引《握奇经》入儒的创举,我们不妨换个视角,将目光从庙堂转向山林,从制度转向心性,探寻汉初经学与兵学交融之下的另一条隐脉——即“以经解兵”背后所蕴含的“体用一源”思维,以及这种思维对后世“内圣外王”格局的塑造。

试问:公孙弘为何独取《握奇经》而非《孙子》或《司马法》?《握奇经》之“奇”,非仅阵法之奇,更在于其暗合《易》理之“奇正相生”。公孙弘深谙董仲舒《春秋繁露》中“天地之常,一阴一阳”之论,故其解读《握奇经》,实则以《易》之变易思想统摄兵家之权变。此非简单比附,而是将军事行动纳入宇宙运行的大规律中。《握奇经》言“四为正,四为奇,余奇为握”,公孙弘或解之曰:正如《易》有太极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此“握奇”者,乃驭众变于一枢之“太极”也。如此,则统兵即是理气,用兵即是体道。

进一步言之,这种“以经解兵”的思维,直接催生了汉初儒学中一种独特的“化干戈为玉帛”的修养论。我们读《礼记·射义》,有“射求正诸己,己正而后发”之说,公孙弘或许从中得到启示:真正的“奇谋”,不在诡诈,而在“正心”。他于《对策》中屡言“致利除害,兼爱无私”,正是将《握奇经》中的“握机”内化为“持心”。正如孟子谓“仁者无敌”,公孙弘的军事思想,实则是将外在的阵法演练,转化为内在的道德操练——所谓“握奇”,即“握其机要”,而人生最大的机要,莫过于克己复礼、正心诚意。

再从历史例证看,公孙弘的这种思路,并非孤例。与他同时代的贾谊,在《治安策》中力主“众建诸侯而少其力”,看似是政治权谋,实则根植于《周易》“履霜坚冰至”的见微知著。而公孙弘本人,晚年位至丞相,封平津侯,其施政之“柔克”,恰恰是《握奇经》中“柔能制刚,弱能胜强”的实践。他开东阁以延贤士,以布衣之身行宰相之权,这正是以“奇”驭“正”——以谦退之姿,行经世之实。这种“外柔内刚”的作风,后世王阳明“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”之论,实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由此,我们不得不反思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汉初经学的真正生命力,是否恰恰在于它敢于“跨界”?公孙弘将兵家之“奇”引入儒家之“正”,表面上是经学的世俗化,实则是为儒家注入了应对变局的活力。若一味固守“王道”而排斥“霸道”,则儒学难免沦为迂阔空谈;而公孙弘式的“经术缘饰”,虽被后世讥为“曲学阿世”,却客观上让儒学从理想主义走向了现实主义,从“修身”走向了“治国平天下”。

当然,这种融合也有其代价。当《握奇经》中的“奇”被过度道德化、心性化之后,原本冷峻的兵家智慧,便可能失去其锋芒。正如《握奇经》原文强调“动则为奇,静则为正”,而公孙弘一派过于侧重“静”的修养,未免忽略了“动”的机变。后世宋儒“半部《论语》治天下”之说,正是这一思维定势的极端产物——以道德代替制度,以心性涵盖权谋。

然则,我们是否可以说,公孙弘的尝试,其实是一种“戴着镣铐的舞蹈”?他既要在汉武帝雄才大略的“霸道”下生存,又要维系儒家“王道”的理想,于是只能以《握奇经》为桥梁,在“正”与“奇”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。这种挣扎,或许才是汉初经学最真实、最动人的面相。

若蒙不弃,下一部分或可探讨:公孙弘之“经术缘饰”对后世“儒表法里”政治格局的深远影响,以及这种影响在《盐铁论》中贤良文学与御史大夫辩论中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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