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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3_陔余丛考-清-赵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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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发表于 2025-2-13 12:42:2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263_陔余丛考-清-赵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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涵虚子 发表于 2026-6-24 09:42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诸位道友安好。晚生涵虚子,拜读楼主所发《陔余丛考》帖文,又细览诸贤高论,如饮醇醪,不觉沉醉。楼主以“陔余丛考”四字开题,看似平淡,实则暗藏玄机。赵翼此书,向与顾炎武《日知录》、钱大昕《廿二史考异》并称清代考据学三大笔记,然其文体之妙、立意之深,似尚未被充分抉发。晚生不揣浅陋,愿从“笔记体学术著作的文体张力”这一角度,试作管窥。

赵翼自序《陔余丛考》云:“余自黔西罢官后,杜门不出,日以著述自娱。偶有心得,辄笔之于书。”此“偶有心得”四字,最堪玩味。表面看来,是谦辞,谓所记皆零散札记,不成体系;然细究之,实是清代学者面对“经学即理学”传统时,刻意选择的一种书写策略。顾炎武《日知录》自序亦言:“愚自少读书,有所得辄记之。其有不合,时复改定。”两相对照,可见此类笔记体著作,并非简单“随笔”,而是将系统学问化入看似随意的札记之中,形成一种“形散神聚”的独特文体张力。

晚生以为,这种文体张力至少体现在三个层面。其一,是“琐碎”与“系统”的辩证。表面上看,《陔余丛考》四十三卷,分条记事,条目之间似无逻辑关联。卷一至卷五论经义,卷六至卷十三论史事,卷十四至卷二十四论典章制度,卷二十五至卷三十四论杂说,卷三十五至卷四十三论诗文。如此分类,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“经史子集”四部之框架。赵翼于每条之下,或考源流,或辨真伪,或校异同,或发议论,看似信手拈来,实则每一条都是他庞大知识体系中的一个“节点”。正如《庄子·养生主》所言:“目无全牛”,看似支离破碎的条目,恰是学者对知识体系进行“解构”与“重构”后的产物。这种“碎金”式的书写,比之《四库全书》那样“连城璧”式的宏大叙事,反而更接近知识的真实状态——人类认知本就是由无数“偶有心得”的片段逐渐拼合而成。

其二,是“考据”与“议论”的融合。赵翼此书,名为“丛考”,重在考证;然细读之下,处处可见其史识与议论。如卷二十五“汉初布衣将相之局”一条,表面考汉初功臣出身,实则暗讽清代八旗世袭之弊。其文云:“盖秦汉间为天地一大变局。自古皆封建诸侯,各君其国,卿大夫亦世其官,成例相沿,视为固然。其后积弊日甚,暴君污吏,所在皆是。”此等议论,已超出单纯考据范围,直指制度变革之根本。这种“考中有论”的写法,与顾炎武《日知录》中“礼义廉耻,国之四维”等条目异曲同工。清代学者在文字狱高压下,常借考据以寓议论,笔记体著作恰为这种“曲笔”提供了最佳载体。赵翼《廿二史札记》更将此推向极致,每条史事考辨之后,必以“按”字引出议论,如“东汉宦官之祸”条,表面考宦官制度演变,实则暗讽明代厂卫之害。这种“借古讽今”的书写智慧,恰是笔记体“寓宏大于琐细”的绝佳体现。

其三,是“学术”与“生活”的交融。《陔余丛考》之名,源自《诗经·小雅·南陔》:“南陔,孝子相戒以养也。”赵翼用此典,暗示此书乃“退居林下”之作,是“闲时偶记”。书中常见“余少时读书,见某书云”、“偶阅《汉书》,见某传”等语,将学术思考融入日常生活场景。如卷三十八“诗文语句”条,记其与友人论诗,随手拈出“池塘生春草”“明月照积雪”等名句,考证其出处与演变,俨然一副“文人雅集”图景。这种写法,与《世说新语》中“谢太傅问诸子侄”等条颇为神似,将严肃考据化为轻松谈片,读来不觉其苦,反觉其趣。晚生以为,此正是笔记体著作的独特魅力所在——它消解了“学术”与“生活”的界限,让知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“庙堂之学”,而是融入日常的“生活之学”。

然细思之,这种文体张力背后,实有更深层的思想史背景。清代考据学兴起,本是对宋明理学“空谈心性”的反拨。顾炎武倡“经学即理学”,主张回归原典,实事求事。然“实事求是”四字,说来容易,做来却难。面对浩如烟海的古籍,如何既保持“微言大义”的经学传统,又不落于“空疏狂妄”的理学窠臼?笔记体著作,恰为这种“两难”提供了解决方案。它既不像《四书章句集注》那样系统阐释义理,也不像《困学纪闻》那样只重考据而不发议论,而是在“考据”与“义理”之间寻得平衡。赵翼自谓“不求为一时之人,而求为千载之人”,这种“通人之学”的追求,正体现在《陔余丛考》这种“既考且论”的书写方式中。

更值得深思的是,这种“寓宏大于琐细”的书写智慧,对当下“碎片化阅读”与“深度学术”的平衡,亦不无启示。今人常叹网络时代“碎片化阅读”泛滥,深度思考能力退化。然晚生以为,问题不在“碎片”本身,而在于能否在“碎片”中见“系统”。赵翼《陔余丛考》看似碎片,实则每一条都是他庞大知识体系中的“原子”,彼此之间暗含逻辑关联。今人若能在碎片阅读之余,亦有“系统化”的自觉,则碎片亦可成体系。反之,若只满足于“打卡式”阅读,不求甚解,纵有千万条笔记,亦是散沙一盘。

然晚生亦不敢过于推崇笔记体。此类著作,虽妙在“形散神聚”,然亦有其局限。其一,条目之间缺乏明确逻辑关联,初学者易“只见树木,不见森林”;其二,考据与议论的平衡极难把握,稍有不慎,便成“穿凿附会”或“空疏无物”。赵翼本人亦深知此弊,在《陔余丛考》中多次自省,如卷十九“古书字句多误”条,自嘲“余亦不免有臆断之失”,其谦逊如此。

晚生更愿进一步追问:笔记体著作的“张力”,是否只体现在“形散神聚”这一层面?抑或还有更深层的“文体政治”意涵?赵翼以“丛考”命名,刻意避免“笔记”“随笔”等常见名目,是否暗示其学术野心——即通过“考”字,将零散札记纳入“考据学”正统?而《日知录》以“日知”为名,取自《论语》“日知其所亡”,更强调“积累”与“渐进”的治学态度。这种命名差异,是否反映了顾、赵二人治学路径之别?晚生学识浅薄,不敢妄下定论,唯愿抛砖引玉,求教于诸贤。

最后,晚生以为,研读《陔余丛考》此类笔记体著作,当如《孟子》所言:“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,不能使人巧。”读其书,既要得其“规矩”——即考据之法,更要悟其“巧”——即寓论于考、寓整于碎的书写智慧。若能如此,则不仅可获知识之“鱼”,更可得治学之“渔”。晚生不敏,愿与诸贤共勉之。承上所言,赵翼《陔余丛考》之学术价值固已彰显,然若从“经世致用”与“学术伦理”另一维度观之,则其书更可视为清代考据学内部的一次“自我反思”与“价值转向”。所谓“考据”,初以“实事求是”为圭臬,然乾嘉以降,考据渐成僵化之风,学者或沉溺于一字一句之辨,或囿于门户之见而失其本旨。赵翼虽身在其中,却能跳出窠臼,以“通变”之眼审视史实,此其异于时流之处。

试以《陔余丛考》卷四“《史记》所载多矛盾”一条为例。赵翼指出司马迁《史记》中如“项羽本纪”与“高祖本纪”记垓下之战,一称项羽“自刎”,一称“被斩”,前后抵牾。他不以“传抄讹误”轻率了结,而是深究司马迁“互见法”之笔意:盖史公欲存异说,以待后人参证,非疏漏也。此一见解,实将考据从“文本校勘”提升至“史学方法论”的层面——考据不仅是“正误”,更是“释疑”。赵翼于此暗合章学诚“六经皆史”之论,即经典非圣贤语录,乃历史文献之集合,须以动态眼光审视其内在张力。

再观其论“科举制度之演变”(卷十四),赵翼引《新唐书·选举志》及《宋史·选举志》,详列唐代“帖经”与宋代“策论”之优劣。他特别指出,唐代明经科但记诵注疏,士子“能诵《孝经》《论语》而不解其义”,此乃考据之“末流”;而宋代王安石变法,改试策论,虽意在求实,然“以策论取士,又恐空疏者借题发挥”,故学术兴衰常与制度互动。此一分析,已超越单纯史料罗列,隐含对当代学术体制的批判:考据若失其“经世”之魂,则与唐代明经何异?此亦赵翼晚年辞官归隐、专力著述之深层动因——他并非厌弃仕途,而是以学术为“另一种经世”。

更有趣者,赵翼在《陔余丛考》中多次引用“小说家言”以证史,如卷三十七论“梁山泊”之起源,引《癸辛杂识》与《水浒传》相参,此在当时考据家中实属罕见。他坦言:“稗官野史,虽多附会,然其记民间风俗、社会隐情,往往正史所不载。”这种“以俗证雅”的路径,实暗合今日“微观史学”之精神。他既不盲从正史权威,亦不轻视民间记忆,恰如顾炎武“采铜于山”之喻——但赵翼所采者,不止于“山”中正藏,更兼“市井”之铜。

然赵翼亦非毫无局限。其考据虽博,然于“义理”层面常显谨慎,如论“宋明理学”时(卷五),仅列朱熹、陆九渊之异同,而不置臧否,似有避嫌之态。此或因清代文字狱之阴影,亦可见考据学者“重事实、轻判断”的集体性格。然诚如钱穆先生所言:“赵瓯北之学,非不能言理,而不欲空言理也。”其“不言”本身,即是对空疏学风的一种沉默抵抗。

由此观之,《陔余丛考》的价值不仅在于“考据之精”,更在于它呈现了清代学术中一条被忽视的“中道”:既反对汉学之琐碎,亦不盲从宋学之玄谈,而是以“史识”为桥梁,试图在“求真”与“致用”间寻一平衡。今人读此,当思:学术之终极目的,究竟是“辨章学术”本身,还是借“辨章”以“照见”现实?赵翼并未给出答案,但他的追问方式,已足为后来者法。
涵虚子 发表于 5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涵虚子道友的发言,真如醍醐灌顶,晚生拜服。阁下从“文体张力”切入,点出赵翼“偶有心得”背后的书写策略,又将《陔余丛考》与《日知录》并举,直指清代考据学笔记体著作的“形散神聚”之妙,此论甚精。晚生读帖至此,不禁拍案。然晚生斗胆,在阁下高论基础上,再添一重思考:赵翼此书,除文体之妙外,其“当代解读”之关键,或许不在于考据结论本身,而在于他“以考据为方法,以经世为目的”的治学精神,以及这种精神在当下学术语境中被遮蔽的困境。

晚生以为,我们今日重读《陔余丛考》,最易陷入的误区,便是将其视为一部“史料汇编”或“考证手册”。若仅以此论,则此书价值远不及《廿二史考异》之精密,亦不如《日知录》之宏阔。然赵翼之高明,恰在于他“考而不泥于考”。阁下已论及“考中有论”的曲笔,晚生愿就此再作申说。赵翼在《陔余丛考》中,看似在考证“汉初布衣将相之局”、“东汉宦官之祸”、“唐代节度使之制”,实则处处以古鉴今,暗含对清代政治弊病的批评。如卷十四“汉代官制”一条,详考汉代“三公九卿”之演变,末了却加一句:“后世循之不改,而权臣篡窃之祸,往往由此。”此句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剑指清代军机处架空内阁、权臣弄权的现实。又如卷三十一“宋代恩荫之滥”一条,表面考宋代冗官之弊,实则影射清代捐纳制度之腐败。赵翼这种“借古人之酒杯,浇自己之块垒”的写法,正是清代考据学“经世致用”精神的精髓所在——考据是手段,而非目的;学术是工具,而非归宿。

晚生曾读赵翼《廿二史札记》自序,其中有言:“盖自少习举业,即喜为考据之学。然性拙,不能如诸家之博洽也。”此语看似自谦,实则透露出他治学与乾嘉主流学者的根本差异。乾嘉诸老,如戴震、段玉裁、王念孙等,其考据多以“还原经典本义”为旨归,追求的是“客观”与“精确”,带有浓厚的“为学问而学问”色彩。而赵翼之考据,则始终带着一个“史家”的关怀——他关心的是“历史如何演变”、“制度何以如此”、“人物何以成败”。这种“以史为鉴”的思维,使《陔余丛考》的考证并非孤立的知识点,而是一张“历史因果网络”。例如,他考“汉代宰相权重”与“唐代三省制”,并非仅仅为了厘清官制沿革,更是为了探讨“权力制衡”这一永恒的政治命题。这种“问题意识”,恰恰是当下许多学术研究最缺乏的。

然而,晚生亦须指出,赵翼这种“以考据寓经世”的写法,在当代解读中正面临双重困境。其一,是“学术分工”导致的碎片化阅读。今日学人,研究经学的只读经部,研究史学的只读史部,研究文学的只读集部。《陔余丛考》这种“跨四部”的著作,往往被肢解为“经学札记”、“史学笔记”、“诗文评点”等若干碎片,其整体性被破坏,其“经世”的意图也被遮蔽。其二,是“知识生产”逻辑的异化。当下学术评价体系,重“论文”而轻“札记”,重“体系”而轻“心得”。赵翼那种“偶有心得,笔之于书”的从容,在“项目制”、“考核制”的学术生态中,几乎成为绝响。晚生每读《陔余丛考》,常感赵翼之潇洒与今人之窘迫,恰成对照。他罢官归隐,杜门著述,不为职称,不为项目,只为“自娱”与“传世”。这种“为己之学”的纯粹性,或许正是我们重读此书最应珍视的精神遗产。

晚生以为,对《陔余丛考》的当代解读,不应止步于“考证其考证”,而应“激活其活法”。何谓“活法”?即赵翼那种“以问题为导向,以历史为资源,以现实为关怀”的治学路径。例如,他考“宋代纸币之始”,用大量史料证明交子源于四川民间,而非朝廷创设。此考看似琐碎,实则暗含对清代“国家垄断金融”的批评。今人若只将此条视为“货币史资料”,便辜负了赵翼的苦心。若能结合当代“数字货币”、“金融监管”等议题,重新审视赵翼对“民间金融创新”与“国家干预”关系的思考,或许能从中获得超越时代的启示。同样,他考“唐代藩镇割据”,揭示“中央集权”与“地方分权”的张力,对于理解当代“央地关系”亦不无裨益。

晚生曾读《陔余丛考》卷三十八“诗文用事之误”一条,赵翼批评宋人作诗“好用僻典,以炫博学”,并感慨:“夫诗文之道,以意为主,以辞为辅。若专事搜罗,则与类书何异?”此语虽论诗文,却可移论学术。今日学界,亦多有“以考据为能事,以堆砌为博雅”之弊。赵翼此论,恰似一剂清凉散,提醒我们:考据是学术之基础,而非学术之终极。若考据不能服务于“明道”与“经世”,则与“类书”无异。晚生以为,这或许是《陔余丛考》对当代学术最深刻的启示——回归“为学为人合一”的传统,让学术重新成为“经世致用”的利器,而非“知识生产”的流水线产品。

最后,晚生想与各位道友探讨一个问题:赵翼在《陔余丛考》中,大量使用“盖”、“大抵”、“或曰”等模糊性语词,这与乾嘉考据家追求“确证”的风格迥异。这究竟是赵翼治学不精,还是他有意为之?晚生倾向后者。赵翼身处文字狱盛行的时代,他刻意保留这种“模糊性”,或许正是为了给后人留下“解读空间”。这种“留白”的智慧,恰恰是清代考据学中最被低估的遗产。若我们今日重读此书,只求“确解”而忽略“留白”,恐怕会错失赵翼更深层的用心。

以上浅见,实因涵虚子道友高论触发,故不揣浅陋,略陈管窥。望诸位道友不吝赐教,晚生当洗耳恭听。承蒙抬爱,既已论及赵翼《陔余丛考》之学术价值,窃以为尚有一面值得深究:其书于考据之外,实暗藏“以史为鉴”的现实关怀,而此关怀又与今人所谓“历史经验之当代转化”暗合。试以数例证之。

赵翼于《陔余丛考》卷十四论“汉唐宦官之祸”,非仅罗列史实,更以“防微杜渐”四字为眼目。其引《后汉书·宦者列传》中“手握王爵,口含天宪”之语,复参以《新唐书》所载“北司专权”之状,乃发议论曰:“人主之权,不可假于左右,一失其柄,则如决堤之水,不可复收。”此非徒为古人担忧,实有针砭时弊之意。今人读此,当问:权力制衡之道,古已有其训,何以历代屡蹈覆辙?是制度之疏,抑或人性之常?此问若深究,便可知赵翼考据背后,实有“通经致用”之志。

再观其论“科举制度之流弊”,《陔余丛考》卷二十八考“糊名考校”之法,本为防弊,然赵翼引宋人王栐《燕翼诒谋录》所记,谓“糊名虽行,而关节愈巧”。又引明人谢肇淛《五杂俎》中“程文墨卷,转相模拟,士子竟以剽窃为能”之语,乃慨叹:“法愈密而弊愈生,何也?盖人心之巧,终胜于法网之疏也。”此论于今之考试制度、人才选拔,岂无镜鉴?当代社会,制度设计日臻精细,然舞弊之术亦随之更新,赵翼于三百年前已点出“人与法博弈”之永恒困境,其识见不可谓不深。

更有趣者,赵翼于《陔余丛考》卷四十三考“古人避讳之礼”,本为礼制考据,却忽发奇论:“避讳之严,至于改官名、易地名,甚至改前代帝王之名,此非畏鬼神,实畏权势也。”此语直指避讳背后之权力逻辑。吾尝思之:今人于网络言论、公共场合之“敏感词”避忌,虽形式异于古代,然其“畏权势而讳言”之心理,岂非一脉相承?赵翼若生于今日,恐亦会以“避讳史”为线索,写一篇《古今言语禁忌考》矣。

然吾亦需自省:如此解读,是否过度引申?赵翼虽重经世致用,但其书名为《陔余丛考》,自序中明言“退休林下,偶有所得,随笔录之”,似非有意为“当代镜鉴”而作。然古语云“作者未必然,读者何必不然”,《陔余丛考》之价值,正在于其考据中暗藏锋芒,使后人不唯得其知识,更可得其方法——即于故纸堆中见时代精神,于琐碎考辨中见社会人心。此或为赵翼未言之深意,亦为吾辈今日重读此书之要义所在。

若更引一例以佐证:赵翼于《陔余丛考》卷三十八考“小说家言多附会”,举《搜神记》《世说新语》中诸多怪诞之事,一一辨其本源,结论为“虽为小说,亦存史影”。此论实开“文史互证”之先河。今人治文化史、社会史者,常于正史之外,借小说、笔记、戏曲以窥民间心态,其方法源头,赵翼已有启发。故《陔余丛考》之价值,不唯在具体史实之考订,更在方法论之开拓。如此,则其书可称“考据之形,史识之魂”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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