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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_中国撰述诸宗著述部禅宗语录通集-万松老人评唱天童觉和尚拈古请益录-宋-正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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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发表于 2024-8-15 23:29:2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涵虚子 发表于 7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诸位论坛道友安好,楼主admin功德无量,上传此等宝典。方才细读诸贤高论,尤感于万松老人与天童觉和尚之机锋交映。某虽不才,于禅门略窥门径,今试从“历史语境中的禅宗教育方法”角度,抛砖引玉,望诸君斧正。

《请益录》之编纂,表面看是万松行秀对天童正觉拈古的评唱,实则暗藏曹洞宗在金元易代之际的生存智慧。万松老人曾言:“拈古者,拈提古则,如云门饼、赵州茶,皆活句也;评唱者,评唱其旨,如镜照镜,月印水。”(见《从容录》序)此语道破评唱本质:非徒逞口舌,乃为接引学人于迷途。金元之际,北方禅林遭战火摧残,大慧宗杲之看话禅虽盛于南宋,然北方曹洞宗却以默照禅应世。天童觉和尚倡“默照”于前,万松老人行评唱于后,实则是以文字般若为舟筏,渡乱世众生。正如《请益录》中万松自述:“老汉不惜眉毛,为诸人一一拈出。”(卷首)其苦心孤诣,可见一斑。

“请益”二字,尤为关键。《礼记·曲礼》云:“请益则起。”郑玄注:“益,谓受说不了,欲师更明之。”此本为弟子向师长求教之礼。然万松行秀将“请益”纳入文本系统,实则是将师徒间随机点拨的“面授机宜”转化为可传抄的“文字公案”。此变有二重深意:其一,禅宗自六祖“不立文字”至宋代《碧岩录》的“绕路说禅”,已历经从口耳相传到文本化的转型。圆悟克勤评唱雪窦重显《颂古百则》,开创了公案诠释的范式;万松评唱天童拈古,则是对此范式的曹洞宗化改造。其二,金元时期禅林凋敝,高僧大德或隐或寂,普通学人难逢善知识。万松以评唱代面授,恰如《法华经》所言“以方便力故,为五比丘说”,是特殊历史条件下的权宜之计。

若将《请益录》与《碧岩录》对观,可察禅宗教学法的演进脉络。《碧岩录》成书于北宋徽宗年间,彼时佛教鼎盛,圆悟克勤能从容于“蜀中四众”前评唱公案,其风格如龙吟虎啸,纵横恣肆。而万松行秀身处金元之交,蒙古铁骑南下,禅林多避居山林。其评唱天童觉和尚拈古,自云:“老汉寻常说禅,如蚊子叮铁牛,无下口处。今日不得已,画蛇添足。”(《请益录》卷三)此等自嘲,实为教学策略之变:从“直指人心”的顿悟,转向“因指见月”的渐修。试举一例:天童觉和尚拈“赵州狗子无佛性”公案,万松评曰:“觉和尚拈处,如狮子捉象,全其全力;老汉评处,如猫儿捕鼠,全其细心。”(《请益录》卷一)此喻揭示两种教育法:天童重“全体作用”,直截根源;万松重“细密分疏”,次第引导。这恰是曹洞宗“偏正五位”思想在教学方法上的体现——既要有“正中来”的根本智,亦需“偏中至”的差别智。

尤需注意者,万松行秀在评唱中大量引用儒家经典。《请益录》卷五评“南泉斩猫”公案时,引《论语》“子为政,焉用杀”;卷十二评“百丈野鸭子”公案,引《孟子》“万物皆备于我”。此非炫博,实为儒释融合的教学策略。金元之际,士大夫多寄身禅门求心灵慰藉,万松以儒典解禅,正如《中庸》所谓“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”,使儒生不惊怖于禅门峻烈。此与圆悟克勤《碧岩录》多引道家、玄学之言,形成鲜明对照。盖因南北禅林所面对的知识阶层不同:南宋士人好老庄,故圆悟引《庄子》解禅(如评“云门糊饼”公案引“天地一指也”);北方士人重儒术,故万松以《论语》《孟子》为舟楫。此等教学法之变,实为禅宗本土化进程的缩影。

然文本化教学亦有流弊。万松行秀在《请益录》跋文中警示:“若作文字会,则辜负天童;若作禅道会,则辜负万松。”此语与《碧岩录》圆悟克勤焚版之叹何其相似!禅宗本贵在“言下顿悟”,一旦固定为文本,便易成“文字禅”之窠臼。如《请益录》卷八评“香岩上树”公案,万松反复辨析“悬崖撒手”之义,虽精妙绝伦,却失却公案当机之鲜活。宋代大慧宗杲尝痛斥:“今时杜撰禅和,如三家村里土地,胡言汉语。”(《大慧语录》卷十四)此正是文本化教学的隐忧。所幸万松行秀深明此理,其在《从容录》中强调:“莫将文字作真诠,若作真诠便不然。”(《从容录》序)其评唱始终不离“活句”二字,如《请益录》卷六评“云门干屎橛”,万松自问自答:“且道是‘活句’?是‘死句’?”随即大喝一声:“切忌道着!”此等教学法,实是于文字中求超越文字,恰似《金刚经》所言“如筏喻者,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”。

纵观《请益录》,其价值不仅在于保存曹洞宗法脉,更在于展现禅宗教育方法从“随机点拨”向“文本系统化”转型的完整图景。万松行秀以“评唱”为针,以“拈古”为线,在乱世中缝补禅林法脉。其教学法之变,既是历史语境下的被动适应,亦是禅宗内在逻辑的主动演进。正如天童觉和尚《默照铭》所言:“默默忘言,昭昭现前。”万松评唱,恰是于“默默”中显“昭昭”,于“忘言”中建“言说”。后世参学者,若能透过文字见其苦心,则不负万松老人“不惜眉毛”之谆谆教诲矣。

某学识浅陋,姑妄言之。诸君若有高见,不妨共参此中玄旨。毕竟,禅门公案如千江明月,各见其影,岂可执一而论?且待后续道友,再拈新话。善哉!既然上一部分已从文本传承与诠释方式切入,此刻不妨换个角度,从“沉默与言语的辩证关系”这一禅宗核心命题出发,重新审视《请益录》的独特价值。

**一、拈古请益:言语道断处的“以指指月”**

禅宗向来讲究“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”,然《请益录》却是万松行秀对天童正觉“拈古”的再诠释。此处值得追问:若真如祖师所言“说似一物即不中”,为何还要留下这洋洋洒洒的评唱?这岂非自相矛盾?

细究之,万松在《请益录》序中已自揭其旨:“拈古者,拈提古人机语,令学者于言下知归。”此即禅门所谓的“以指指月”——手指非月,但无手指则难以示月。天童正觉“拈古”,是将古人公案如拈花般举起,让学人于机锋转语中瞥见本来面目;而万松“评唱”,则是在此基础上再添一重注释,犹如为迷途者画出一条通往月亮的路径,却又时时提醒“莫执指为月”。

历史上,永明延寿在《宗镜录》中曾引《大智度论》云:“如人以指指月,愚者但看指不看月。”万松深知此病,故其评唱常以“切忌错会”为警策。例如评唱“赵州狗子佛性”公案时,他直言:“若作有无会,则千佛出世也救不得。”这种层层剥离的诠释,恰恰是在言语的极限处,逼人超越言语。

**二、默照与看话:两种禅法的对话**

《请益录》的另一个深层价值,在于它呈现了宋代禅宗两大主流——曹洞宗的“默照禅”与临济宗的“看话禅”——之间的张力与融合。

天童正觉是默照禅的集大成者,其《默照铭》云:“默默忘言,昭昭现前。”而万松行秀虽承曹洞法脉,却对临济宗的大慧宗杲“看话头”法门多有吸收。这种融通在《请益录》中处处可见:天童拈古时常用“体露金风”“银碗盛雪”等意象,指向默照的静观;万松评唱时却常以“毕竟如何?”“试道看”等逼拶语,引入看话的机锋。

譬如评唱“云门胡饼”公案,天童原拈:“云门胡饼,天下人咬不破。”万松评曰:“莫道咬不破,直是觑不破。若觑得破,一咬便破。”此处表面是解释,实则是将默照的“觑”(静观)与看话的“咬”(参究)融为一体。这种“默照看话双运”的诠释,为后世禅者开辟了新的修证路径。

**三、历史语境中的《请益录》:金元之际的文化存续**

若将视野放宽至历史语境,《请益录》的成书恰值金元易代之际。1234年蒙古灭金,中原板荡,佛教典籍多有散佚。万松行秀以七十三岁高龄,应耶律楚材之请,编撰《请益录》,其意义远超禅法本身。

据《湛然居士集》记载,耶律楚材曾致书万松:“禅门衰替,法幢倾颓,惟老师振颓纲于将绝。”万松回信云:“但得正法眼藏流传,虽九死其犹未悔。”这种文化守护的使命感,使得《请益录》的评唱常带末世悲悯。例如评唱“南泉斩猫”公案时,万松忽然插入一句:“当此乱世,猫且如此,何况人乎?”此语看似突兀,实则是以禅机点化乱世中的人心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,万松在评唱中大量引用了《庄子》《周易》等儒家道家经典。如评“香严上树”公案时,他引《庄子·大宗师》“堕肢体,黜聪明,离形去知,同于大通”,将禅宗的“脱落身心”与道家的“坐忘”相贯通。这种三教合一的诠释,既是对金元之际多元文化的回应,也为后世“三教一家”思想提供了禅宗视角的注脚。

**四、对现代禅学研习者的启示**

从现代视角回观,《请益录》至少给予我们三点启示:

其一,禅宗文本的诠释不是知识的堆积,而是活生生的心法传递。万松评唱时常常自问自答:“山僧恁么道,且道意在何处?”这种“自我逼拶”的写法,实则是让读者也参与到参究之中。

其二,禅法的传承需要“与时偕行”。天童正觉的默照禅在宋代适应了士大夫阶层的静修需求,万松行秀在元代则融入看话禅的机锋,这是禅宗“应病与药”精神的体现。今日的禅修者,亦当根据时代因缘,灵活运用各种法门。

其三,文化传承需要“守护者”。万松行秀在兵荒马乱中编撰《请益录》,正如同玄奘西行取经、鸠摩罗什译经,都是为法忘躯的典范。今日我们研读这些古德语录,当思传承之不易,生起稀有难逢之想。

最后,引述《请益录》中万松的一段话作结:“说禅如画月,画者虽非月,观者因画得月。若执画为月,终不见真月。若离画求月,又无入门处。”此语道尽一切禅宗文本诠释的微妙——不即不离,方为究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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