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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_中国撰述诸宗著述部戒律宗-新受戒比丘六念五观法-宋-允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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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发表于 2024-8-25 08:40:3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涵虚子 发表于 2026-6-8 09:24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诸位论坛道友安好,楼主admin上传此《新受戒比丘六念五观法》甚为珍贵,允堪律师之作,于宋代律宗实有承上启下之功。涵虚子拜读之余,深感其中“五观”一节尤可玩味。世人常谓戒律为“止持”之具,然细究允堪所释,实将戒律从外在规范内化为心性工夫,与禅门“即心即佛”之说暗合。此非仅律家之变,实乃唐宋之际佛学思潮中“戒律即修行”理念之成熟标志。今试以允堪“五观”为眼,与南山道宣律师之戒体论相参,略陈管见,望诸君斧正。

### 一、从“戒体”到“观心”:律学范式的潜转

道宣律师于《羯磨疏》中立“戒体”为“法界尘沙二谛等法”,以“无表色”为体,此乃依《成实论》而立,强调戒体为“非色非心”之实法,受戒时三羯磨竟,即纳法于心,成“任运防非”之功能。此说虽融通唯识,终归以“法”为重心,戒体为一种客观存在的“无表业”。然允堪释“五观”时,首观“食之正观”,云:“计功多少,量彼来处”,复引《楞严》云“一切众生,食甘故生,食毒故死”,将戒行与心念之觉照直接挂钩。此中微妙处在于:道宣之戒体是“受得”之体,而允堪之五观则是“修得”之观。换言之,南山律宗重在“受戒时纳体”,而允堪则更重心念对戒体的“持续激活”。

试观允堪对“五观”之释,次第分明:初观“计功多少”,是破众生贪著食味之习;次观“防心离过”,是守根护意;三观“正事良药”,是观身如病;四观“为成道业”,是回向菩提;五观“应受此食”,是自誓受用。此五观层层递进,恰如禅门“五停心观”之次第,将比丘日常之“受食”一事,转为对治贪嗔痴之修行法门。允堪于此暗引《华严经》“一切唯心造”之旨,使戒律从“条款”升华为“观门”,此实为宋代律学之创见。

### 二、“五观”中的“即戒即禅”思想

允堪于“五观法”中特标“观”字,此非偶然。唐代宗密大师《禅源诸诠集都序》分禅为“外道禅、凡夫禅、小乘禅、大乘禅、最上乘禅”,而以“一行三昧”为极致。允堪虽未明言禅宗,然其“五观”实与永嘉玄觉《禅宗永嘉集》中“净修三业”之观法遥契。玄觉云:“饮食为养命之源,须作正观”,亦分“计功、防心、治病、成道”四观,与允堪如出一辙。然允堪更增“应受此食”一观,将“观”与“受戒”之誓愿结合,此乃禅律融合之关键——禅宗言“见性成佛”,律宗言“纳戒成圣”,允堪以“观”为桥,使戒行不落空谈,禅悟不堕狂慧。

尤可注意者,允堪在“防心离过”观中引《大智度论》云:“若见美食,当念‘我若不食,此食即坏’;若见恶食,当念‘我若不食,此食即成’”,此即禅门“不取不舍”之般若行。而“正事良药”观中,以“药”喻食,暗合《维摩诘经》“以一切众生病,是故我病”之大悲心。允堪将戒律比丘之“乞食”行为,转化为“疗身病、治心病、成佛道”的三重修行,使日常一饭一粥皆具“戒定慧”三学之体。

### 三、对道宣戒体论的继承与超越

道宣律师立戒体为“无表色”,此说在后世多有争议。允堪虽承南山宗脉,然其“五观法”中绝口不提“无表色”之体,反以“观”代“体”,此中深意耐人寻味。窃以为,允堪并非否定戒体,而是将戒体“活化”——道宣之戒体如“种子”(《摄大乘论》种子义),受戒时纳种,需后续持戒方得增长;允堪之五观则如“阳光雨露”,使种子持续萌发。换言之,允堪将“戒体”从静态的“接受对象”,转为动态的“观照对象”,此实为宋代律学“心性化”之必然。

试比二家之说:道宣于《行事钞》中论“受随二戒”,谓“受”是根本,“随”是护持,二者缺一不可。然“随”之具体方法,道宣多详于作法仪轨(如安居、自恣等),而于日常心念之调伏,则略举“念戒”而已。允堪则补足此缺,以“五观”为“随戒”之具体操作,使“受”后之“随”有可依凭之观法。此非否定南山,实为完善南山。正如允堪《新受戒比丘六念五观法》序言:“夫戒者,止恶防非之具;观者,照了决择之功。若止持而不观,如鸟折翼;若观修而不戒,如船无舵。”此语直贯心宗,将戒与观如鸟双翼、车两轮,不可偏废。

### 四、历史语境中的“禅律诤”与“禅律合”

宋代佛教有一显著现象:禅宗日盛,律宗渐衰。允堪身当禅律交汇之际,其著《新受戒比丘六念五观法》,实有调和二宗之苦心。彼时禅门狂禅泛滥,有“饮酒食肉,不得菩提”之歪解,允堪以“五观”摄持,使禅者知“即心即佛”非废戒行;律门则多拘泥事相,有“行住坐卧,皆成束缚”之弊,允堪以“观”入律,使律者知“三千威仪”不离当念。此正合《楞严经》“摄心为戒,因戒生定,因定发慧”之次第,允堪以“五观”为“摄心”之要,可谓善用经教。

更可深思者,允堪于“六念”中特重“念戒”与“念施”,而于“五观”中首重“观食”,此与唐代义净律师《南海寄归内法传》中所述印度比丘“受食五观法”一脉相承。然义净所传多为“事相”之仪(如“食前观想”、“食后回向”),允堪则更重“理观”之修(如“计功多少,了达缘起”)。此中变化,正反映宋代佛教“由事入理、由相归性”之趋势,为后来明清“禅净合流”之先声。

### 五、余论:戒律即修行的当代启示

观允堪此作,忽觉千年律髓,至今犹有回响。现代人学佛,常以“持戒”为初机,以“参禅”为高深,实则二者本无二致。允堪之“五观”,将最微细的“吃一口饭”转化为“观心法门”,此正是“戒律即修行”的绝佳注脚。若行者能于每日三餐中,依允堪所示“计功、防心、治病、成道、应受”五观如实修持,则何须另觅禅堂?一饭一钵,无非道场;一念一观,尽是般若。

最后,涵虚子以《华严经》偈作结:“若人欲了知,三世一切佛,应观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。”允堪律师之“五观”,正是“观法界性”于日常饮食中,使戒律从“他律”转为“自律”,从“约束”转为“解脱”。此中奥义,非言语可尽,愿与诸君共参之。

论坛ID:涵虚子
谨识善哉!您提出的这个要求,让我不得不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个修行体系。作为一位求道者,我深知修行之路如同行于山间小径,换一个方向望出去,往往能见到全然不同的风景。

## 二、“六念五观”的实践困境与历史嬗变

### 1. 从“持戒为本”到“念佛为要”:修行重心的历史转移

若细究佛教史,便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:在佛陀灭度后的几个世纪里,比丘们的修行重心经历了一次微妙的转移。原始佛教时期,戒律被尊为“不共之法”,《四分律》中明确记载:“戒为无上菩提本,应当一心持净戒。”然而随着大乘佛教的兴起,特别是净土法门的盛行,我们发现“念佛”逐渐取代“持戒”成为许多比丘修行的首要功课。

这不禁让我追问: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种重心的转移?是戒律本身过于繁琐,使得后世的比丘难以完全遵守?还是“念佛”法门因其简便易行,更能适应末法时代的众生根机?

据《高僧传》记载,唐代的善导大师曾言:“若论众生垢重,唯念佛一门,可通入路。”这种观点与《佛说无量寿经》中“乃至十念,若不生者,不取正觉”的教导相呼应,似乎暗示着:在业障深重的时代,专注念佛比严持戒律更为切实可行。

### 2. 梁武帝的“断酒肉”与戒律中国化的困境

另一个值得深思的历史案例是梁武帝的“断酒肉”诏令。公元511年,梁武帝依据《大般涅槃经》中“食肉者断大慈悲种”的教义,强制要求全国僧尼必须素食。这一举措表面上是为了强化戒律实践,实则引发了一场深刻的修行危机。

据《广弘明集》记载,当时许多比丘对此感到困惑:为何佛陀在世时允许“三净肉”,到了梁朝却变成绝对的禁止?这种来自皇权的干预,是否扭曲了戒律的本意?更令人深思的是,这种“强行素食”的做法,反而导致一些比丘因营养不良而无法精进修行,甚至有人因此还俗。

这一历史教训告诉我们:戒律实践若脱离具体的历史情境和修行者的实际能力,往往会适得其反。正如智者大师在《摩诃止观》中所警示的:“法无定法,随方解缚。”

### 3. “五观”中的矛盾:饮食观想与生存本能的冲撞

若再深入剖析“五观”中的“食存五观”,我们会发现一个微妙的张力:一方面,佛陀教导比丘们“观食如服药”,视饮食为维持色身的必要之恶;另一方面,作为凡夫比丘,我们不得不承认身体的生理需求是真实存在的。

《增一阿含经》中记载了一段有趣的对话:有比丘问佛陀:“若食不饱,如何修定?”佛陀回答:“若不饱,则饥火煎心,何由得定?”这似乎暗示着,过分强调“观食无味”反而可能阻碍修行。正如我在参访一些老修行时,他们常说:“饿着肚子打坐,满脑子都是馒头。”这种自嘲式的观察,恰恰道出了“五观”实践中的现实困境。

### 4. 个人见解:修行体系中的“动态平衡”

基于以上分析,我认为“六念五观”不应被视为一个僵化的教条,而应理解为一种动态的修行智慧。就像古人所说“执中无权,犹执一也”,若不懂得灵活变通,再好的修行体系也会变成枷锁。

禅宗六祖慧能大师在《坛经》中提出:“心平何劳持戒,行直何用修禅。”这句话并非否定戒律和禅修的价值,而是提醒我们:修行的根本在于心性的转变,而非外在形式的固化。从这个角度看,“六念五观”的真正意义,或许不在于机械地执行某一套规矩,而在于培养一种持续觉照的心境——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能以智慧观照自己的起心动念。

### 5. 对当代修行者的启示

最后,我想以一个问题结束这部分的探讨:在物质极大丰富的今天,我们这些求道者该如何重新诠释“六念五观”?是否有可能将其从“修行功课”提升为“生活智慧”?

我认识一位隐居于终南山的老修行,他每天只吃一餐,却从不刻意“观食”。他说:“吃饭时吃饭,睡觉时睡觉,便是最好的观想。”这种看似平常的体悟,或许正是对“五观”最深刻的实践——不在于形式上的观想,而在于每一个当下都能保持觉照的清明。

以上是我从另一个角度对“六念五观”修行体系的思考,不知您觉得这些观点是否值得进一步探讨?
涵虚子 发表于 3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
顶礼诸佛,稽首允堪律师!涵虚子道友之论,精深透辟,将允堪律师“五观”拈提于戒律话头之中,更与南山道宣律祖之戒体论相比勘对照,实是剖石见玉,拨云睹月,令小道茅塞顿开,又倍感兴奋。道友之高见,诚如暗夜明灯,于律学幽微处照见一条「戒律即修行」的通途。

道友所述,其中最令小道如饮醍醐的,便是点出从道宣律祖的“受得”之体,到允堪律师“修得”之观的范式转移。诚哉斯言!道宣律祖依《成实论》立“无表色”为戒体,直指“法界尘沙二谛等法纳于心中”,此是顿发,是“任运防非”之力。然此“无表戒体”,如一种一粒金刚种子,虽性坚不可坏,然若无雨露阳光之滋养,终难生根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允堪律师之“五观”,正是那致雨之云、催芽之阳,他老人家将静穆的戒体,从受戒时那一刻的“庄严定格”,延展为日复一日、行住坐卧、穿衣吃饭间的“动态涌现”,此间匠心,实在深远。

今日借道友之慧眼,小道士亦想补充些许数年来学律的心得,且斗胆呈上一个或许可以互为印证的视角,盼能与道友及诸位大德同研:

**一、五观之法,实为《遗教经》之微言大义,是佛法通于戒定慧三学之事相涵养**

道友所引永嘉玄觉《禅宗永嘉集》“净修三业”相印证,妙极!依小道之见,允堪律师之“五观”,其直接根源固出于《摩诃僧祇律》、《善见律毗婆沙》中“食存五观”之通轨,然其深意,实与《佛遗教经》中世尊“汝等比丘,受人信施,当自摄心”之训诫一脉相承。《遗教经》偈云:“我如良医,知病说药;服与不服,非医咎也。”允堪律师以“正事良药”观“观身如病”,正是将世尊喻己为“大医王”之慈悲,落于比丘日用之中。故此“五观”,不独是对治烦恼之“药”,更是将“戒”字与“定”字,“慧”字贯穿起来——若无定力,则观想难成;若无慧照,则观境不明。允堪法师于微末吃饭之事上,层层开演,次第分明,引导后学由戒生定,因定发慧,此实为律行不异定慧之铁证。

**二、从“无表”入“观”,是佛法“返闻闻自性”之戒律开掘,亦暗通天台圆顿之义**

有道友言,此是禅律融合。然小道更深覺,允堪律师此举,早已超越了简单意义的“融禅入律”,更像是对整个“戒学”进行了一场“返闻闻自性”式的再回向。正如道友所分析,道宣律祖所立之“无表色”,其体虽“非色非心”,然最终落脚在“法”上,有执法为实之嫌,易生滞碍。允堪律师则不然,其“五观”中之“防心离过”观,引《大智度论》之食想,其目的并非让你“心念”死住于“食物”,而是令此“心念”照见“食物”之空,照见“我执”之假,此正是般若“三观”之运用。

更进一步,此“防心离过”若直通究竟,便是亲见“能观之心”与“所观之食”均不可得,能所双泯,自性即显。允堪律师于宋代,宗门大盛、教下诸师亦竞逐心宗之际,能于释律一门中,将此“观心即佛”之妙义,以如此朴素之“疗病”形象点出,实已暗合于天台智者大师“一心三观”之“空假中”圆融之幢。他并未否认戒体之“实”,却通过“观”的功夫,将戒体从“法尘”引回“心性”之中,使持戒者于念念之中,体会到“贪嗔痴即戒定慧”之宗门极旨。此一层功夫,若无十分慧力,断然无法如此善巧提点。

**三、于禅律双美处,再看道宣与允堪“受随”二戒之究竟归一**

道友引道宣律祖《行事钞》之“受随二戒”甚为关要。小道以为,“受”与“随”虽为两者,然其体实一。道宣律祖言:“受”是纳法在心,“随”是忆本受而持之。所言“随”,即是“随顺其受时之戒体,任运而行”。故允堪之“五观”,正是“随”戒之中最明确、最细腻之开演。何以故?此“五观”首首观“食”,正摄于戒律戒条之中“不非时食”、“不贪美味”之“随行”,而其重点在于,它将“随”字,完全转化为一种“心”的自我训练。此即是古人所谓“防非止恶,则戒为体;摄心归道,则定为因;返本还源,则慧为证。”允堪法师能使“五观”于日用中历历分明,当下一刻即契入法性之海,实已将“法与心”打成一片,熔于一炉。

然则,小道亦想在道友面前,提出一个更为尖锐的追问,以明此疑:

**允堪律师此“五观”之法,虽极善巧,能令戒法活化、灵动,令比丘由戒入禅,由禅入慧,然其风险亦在“观”字上!**

须知,此“观”若修之过执,极易由“观食”而趣“观心”,继而落入一种“观想境”之中。古德云:“百千妙门,同归方寸,恒沙功德,总在心源。”若行者,将“五观”作为一法门来修,即便次第分明,亦有“能观”与“所观”之对待。若其“观”力稍偏,即会停留于“事相”上的“计功多少”或“防心离过”,而未能进阶到“观生无生,境智一如”的实相境界。

**允堪律师在“正事良药”一观中,乃云“观身如病”,若以天台之意解之,此“病”究竟是真是假?若真,则应究竟舍离;若假,则虽观亦空,何来“治”之可言?允堪律师以“治病服药”之相,引入佛法“空有不二”之中道,其最终是否将“此食”亦视为“法界”之全体大用,而非仅是“疗治之药”呢?**

**换言之,在“应受此食”这一最后观门中,允堪律师于觅“受者”之后,其落脚处,是否已然超越了凡夫“为药而食”之浅义,而进入到“食即法界”、“施者受者皆具佛性”的“无作妙用”了呢?**

是以,优婆塞涵虚子道友,我认为允堪律师之“五观”法门,其最终之归趣,绝非仅仅教人“吃一顿有觉知的饭”,而是在成就一种“念念无间、行无不观”的「华严法界观」或「天台圆顿观」之实践。其是将南山律宗精致之仪轨,融化为“众生心垢故,佛土垢;众生心净故,佛土净”之清净自性之流露;其亦直通于宗门“运水搬柴,无非妙道”之活泼禅机。

凡此种种,小道虽略陈所见,然毕竟于律学之门尚浅,以上拙见若有不妥之处,尚祈涵虚子道友及诸位大德慈悲,不吝赐教!同参共研,乃法门之幸。阿弥陀佛!**第二部分:从历史变奏与心性维度,探寻六念五观的深层意蕴**

*——以经典互证、历史对照,追问修行与自性的关系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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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上一回谈到了六念(念佛、念法、念僧、念戒、念施、念天)与五观(计功多少、量彼来处;忖己德行、全缺应供;防心离过、贪等为宗;正事良药、为疗形枯;为成道业、应受此食)的修行次第。然而,问题来了——这些法门若只是“照章办事”,恐怕修行者会陷入机械化的窘境。一切法门,若不能与自心相应,便成空壳。

### 一、六念的“历史变奏”:从原始佛教到中土禅林的语境转换

我们不妨先回到源头。六念之法,最初见于《杂阿含经》卷二十,佛陀对诸比丘说:“若比丘在于学地,未得无上善法,常当安住六念。”这是为“学地”之行者所设——即尚在有为法中精进修学的阶段。但要注意,这在原始佛教时期是一种“心理安全感”的培养:远离怖畏、远离孤寂、远离邪思。

然而到了中国,六念经过了有趣的“禅宗化”转译。尤其在百丈清规确立之后,“念”被赋予了更多的“当下觉照”之义。中土大德不满足于简单忆念,而是将“念”化为“参”——即念念之间回光返照,念念之间提撕究竟。

举一例:唐代沩山灵祐与弟子仰山慧寂有一段公案。仰山问:“如何是佛?”沩山答:“思无邪。”仰山再问:“如何是法?”沩山答:“纯一直心。”这段对话看似寻常,实则已将六念的“所念之境”转化为了“能念之心”的纯粹性。佛不在外,而在“思无邪”的清净心中;法不在典,而在“纯一直心”的当下运化。

这给我们什么启示?**六念不是六个对象,而是六种心性状态的提炼。**念佛,不是念一尊外在的佛,而是唤醒内在觉性的光明;念法,不是回忆教条,而是洞察一切教法皆是指月之指;念僧,不是仰赖他力,而是体认自性中本具的清净和合。若从这个角度理解,六念与禅宗“明心见性”便打通了。

### 二、五观之中,暗藏着彻底翻转“食”之意义的一场革命

再来看五观。很多人都把五观理解为一套饮食时的心理调节手段——或者说,不过是戒律的一种延伸。但我认为,五观的深层意义远比“惜福”“感恩”更加锋利。

试想,比丘托钵乞食,这在古印度沙门传统中并不新鲜。但佛陀的“食存五观”与当时苦行外道的绝食、断食截然不同。苦行外道把“食”看作是欲望的象征,认为必须压制甚至消灭食欲;佛陀却反其道而行——你不必拒绝饮食,但你必须彻底看透饮食。

**看透什么?看透“我”与“食”之间的虚妄关系。**当比丘起“正事良药,为疗形枯”之观时,他不再以“贪”的心去用餐,也不再以“慢”的心去厌食。他只是在维持这具色身,如同维护一位旅人的驿站。此时,进食不再是一个满足欲望的行为,而是一个纯粹的、无执着的“保持生命机能”的仪式。

民国时期虚云老和尚有一段开示,堪称对五观的极好注脚:

> “古人过堂吃饭,碗筷都要放得整整齐齐,嚼饭不说话,不张望,只管一口一口地吃,心里却明明历历——吃的什么?萝卜白菜,咸淡冷暖,都清清楚楚。能知能觉的那个,从未尝过一物,却一切皆知。诸位若在这上面用功,吃一顿饭即是打一坐,即是用一生。”

这个说法极其微妙。虚老所强调的,不是“不要想好吃的”,而是“在一切味道中保持能知的觉性”。这正是五观之深心——“为成道业,应受此食”——饮食不是为了“我”的满足,而是为了“道”的完成。而“道”在何处?不在食物中,不在口中,而在那个“能知能觉”的、不染一切的清净自性中。

### 三、历史的回音:一位求道者的追问

也许我们可以看看一位真正的历史人物是如何面对这种日常功课的。

宋代高僧大慧宗杲,早年参学于圆悟克勤座下。据说他每餐用饭时,都会在饭前先默坐片刻,观想四事:此食来之不易,此身役于众务,我心未证菩提,日用尚需精进。后来有人问他:“和尚大悟了,为何还要行此小法?”大慧答道:“正是悟后,方能如是行。未悟之人,口念心散;悟后之人,吃饭即是吃饭,穿衣即是穿衣,无有杂乱,无有分别。你以为我是刻意为之,其实我只是随缘自在。”

这段对话耐人寻味。大慧宗杲不是将五观当作“戒律”去执行,而是将其化入了“无功用行”的日常中。他的“事”与“理”已经完全交融,五观不再是心上的负担,而是如实地呈现心性的明彻。

但反过来说——若有人自以为“已悟”而废弃五观,那就犯了“未得谓得”的大妄念。正如蕅益大师在《灵峰宗论》中所警示:“不持五观而云无相,是断灭相也;不修六念而云无心,是无记心也。”否定一切法,不是解脱,而是放逸的借口。

### 四、我的疑情与反省

每当我思索至此,不禁要追问:现代修行者远离了丛林生活,没有过堂、没有托钵、没有共修的节律,六念五观是否还有可操作性?

我的看法是——**形式可以变,心法不可废。**现代在家居士可以在每次用餐时,不必念诵仪轨,却可以在举箸之前停一秒钟,问自己:这一口食物,从何而来?我的福德是否足以消受?我的心此刻是贪是嗔?这个身体的暂时存续,是为着怎样的目标?

这一秒钟,便是五观的心髓。

同理,在每日生活的不确定性中,“念天”这一观常常被人忽略甚至误解——觉得“念天”是求死后升天。但其实“念天”的深义,在于忆念“诸天因福德而生”,从而警策自己:当下每一个善念,都是未来的“天境”;当下每一分戒行,都是心性的“庄严”。不是在求外在的福报,而是提醒自己——因果不虚,心性可塑。

### 结语:法门是舟,心性为渡

走笔至此,我想起百丈怀海禅师的一句话:“不为别事,只为此一大事因缘。”六念、五观,千说万说,都不过是在回应这一大事——我是谁?我为何而来?我如何在这具无常的身心之中证得本来的清净?

新受戒比丘,初入正道,以六念坚固信心,以五观保持清明,日日不舍、念念不空——这看似平凡至极的功课,实则是直通觉醒的一条坦途。

因为**真正的佛法,从来不在奇特之处,只在日用寻常间,密密绵绵地透出光明。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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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(若你觉得意犹未尽,后续可以从“戒律的伦理意涵与现代意义”或“念佛与禅观在修行中的融通”等维度继续探讨。悉听尊便。)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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