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文通》确有以拉丁语法为蓝本之处,这无须为之讳。马建忠游学法国,深受当时欧洲普遍唯理语法(Grammaire générale et raisonnée)传统影响——从波尔·罗瓦雅尔语法到十九世纪法国学界,皆认为语言背后有普遍逻辑,语法乃“普遍理性”之体现。马氏自序所谓“天下无一事一物,能逃乎规矩之外者”,正是这种信念的流露。他将“葛朗玛”视为普世规律,确有“以西律中”之嫌,此道友所论甚确。
德国语言学家洪堡特(Wilhelm von Humboldt)在《论人类语言结构的差异及其对人类精神发展的影响》中,曾将汉语与印欧语作过深刻对比。他认为,汉语的语法关系“不靠词形变化,而靠语序和虚词”,因而“汉语的语法更隐蔽、更内在”。洪堡特的原话是:“汉语的语法关系,更多是通过词的位置和助词来表达,而非通过词本身的屈折变化。因此,汉语的语法不显现于词形,而显现于句法安排。”这话听起来,简直像是为《文通》的“句读”论作注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