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4_香严禅师语录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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善哉！文曜巧灵楼主法布施，诸位道友激扬宗乘，末学涵虚子顶礼三拜。细读诸贤高论，忽忆洞山良价禅师“切忌从他觅，迢迢与我疏”之训，然今人每以香严祖师语录作文字游戏，或解作神秘符号，诚可叹也。且容贫道拈出“一茎草作丈六金身”这则公案，与诸君剖露其中三昧。

（一）草头金身：破文字障的活手段
《景德传灯录》载香严智闲禅师上堂语：“若论此事，如人上树，口衔树枝，手不攀枝，脚不踏树。树下有人问西来意，不对则违他所问，若对又丧身失命。”此等险绝语，正是要学人悬崖撒手。今人见“一茎草作丈六金身”，多作玄妙解，谓“芥子纳须弥”之类，实则大谬！香严在百丈处“问一答十”，及至沩山问“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”，却将平日记得的经论答得滴水不漏，沩山只是不肯。后在南阳忠国师处芟草，因瓦砾击竹声而悟，作偈云：“一击忘所知，更不假修持。动容扬古路，不堕悄然机。”此分明是“大死却”后“大活”的实证，岂是文字堆里讨活计？

《碧岩录》第七则雪峰“南山鳖鼻蛇”公案，圆悟克勤评唱云：“若向言中取则，便成滞壳；若向句下寻思，却成毒药。”香严以“竹篦子话”接人，正是要人跳出“是是非非”的二元对立。昔大慧宗杲举竹篦问僧：“唤作竹篦则触，不唤作竹篦则背。不得下语，不得无语。”香严之“枯木里龙吟”，何尝不是如此？枯木喻死却意识，龙吟喻法身活句。若作“枯木逢春”解，已是画蛇添足；若作“死中得活”会，犹是隔靴搔痒。

（二）反逻辑的棒喝：剿绝情识的利剑
《五灯会元》载香严上堂：“如人将百千万种珍宝，尽置一筐中，若有人拈得一颗，尽是己财。为什么却道‘从门入者，不是家珍’？”此语直指学人“依他作解”之病。今人读语录，动辄“金屑虽贵，落眼成翳”，却不知香严早将“金屑”与“翳”一并打杀。昔沩山问：“我闻汝在百丈先师处，问一答十，问十答百。如今试说看。”香严答：“我若说似和尚，和尚却打我；我若不说似和尚，和尚又打我。”沩山便道：“且坐吃茶。”此中玄机，恰如赵州“吃茶去”，是“不立文字”的真用功处。

《宗镜录》云：“才涉唇吻，便落意思。尽是死门，终非活路。”香严之“枯木里龙吟”，正是指月之指。昔临济义玄云：“一人在孤峰顶上，无出身之路；一十字街头，亦无出身之路。”若认“枯木”为实，则永陷断灭；若执“龙吟”为有，又堕常见。香严于此更转一语：“不见有一法，过眼便空。”此与永明延寿“万象之中独露身”同参，然今人往往死在句下，将“空”作空无解，岂知《肇论》“真空妙有”之旨？

（三）禅病与药：当代传播的歧路
《大慧普觉禅师语录》痛斥：“今时衲僧，多作道理会。才见人说‘竹篦子话’，便道‘这个亘古亘今’；才见人说‘枯木龙吟’，便道‘这个是向上事’。殊不知，尽是鬼窟里作活计！”观今之网络禅坛，或有将香严语录解作“潜意识觉醒”“量子纠缠”者，或以“一茎草”喻“微尘世界”，实则将“骑牛觅牛”的自家事，作“头上安头”的外道解。更有甚者，将香严击竹悟道的故事，演绎成“顿悟心理学”，犹似《楞严经》所呵“将常住真心，作游丝妄想”。

《禅林宝训》云：“教外别传，不立文字。然则文字乃传心之要也。”香严语录中“莫将闲学解，埋没祖师心”之叹，岂非预见到今日之弊？贫道尝见某公解“竹篦子话”，谓“此即后现代解构主义”，竟不知香严早于千年前已将“解构”与“建构”一并扫却。昔云门文偃举“释迦老子初生时，一手指天，一手指地，周行七步，目顾四方”公案，曰：“我当时若见，一棒打杀与狗子吃！”此等杀活自在，岂是学术研究可窥涯涘？

（四）活句非死句：返本还源的出路
《无门关》载：“香严上树”公案，无门慧开评曰：“纵有悬河之辩，总用不着。说得一丈，不如行取一尺。”今人若真欲参究香严，当学其“抛却经论，亲证一回”的实证精神。昔云门宗雪窦重显颂“击竹声”云：“一击忘所知，山河大地全露。”此非文字游戏，实是“大死大活”后的真实受用。贫道常劝学人：莫在“一茎草”上作金身想，亦莫在“丈六金身”外觅草头。且看《信心铭》“至道无难，唯嫌拣择”，若于草与金身起分别，已是“去彼取此”的病根。

《景德传灯录》载香严示寂偈：“去年贫未是贫，今年贫始是贫。去年贫，犹有卓锥之地；今年贫，锥也无。”此是“扫地净尽”的究竟义。然今人读此，或作“安贫乐道”解，或作“般若空观”解，乃至有作“无产阶级革命”解者，诚所谓“醍醐上味，翻成毒药”。昔南泉普愿云：“道不属知，不属不知。知是妄觉，不知是无记。”香严之“枯木龙吟”，正是指出“知”与“不知”双泯后的自在境界。

（五）结语：莫负祖师西来意
诸君！香严语录三百则，字字皆从“大寂定”中流出。今人若作文字会，则辜负祖师心血；若作神秘观，又堕邪见坑中。且听贫道一偈：

草头金身本无二，枯木龙吟绝是非。
莫向言中寻了义，当机一喝万山摧。

昔香严上堂：“若论此事，如人饮水，冷暖自知。”今诸君在此论辩，正如《楞伽经》云：“佛语心为宗，无门为法门。”若真得个入处，自然见得香严舌头落地处。若未见时，且莫将“一茎草”作话头嚼，当学香严当年“抛却经论，亲证一回”的勇猛。最后借紫柏老人语作结：“宗门中事，譬如空中鸟迹，水中月影。若作实法会，则千圣出世，亦无你下手处。”珍重！（缓缓点头，目光沉静）善哉。上一部分我们探讨了香严禅师语录中“默照禅”与“顿悟”的实践脉络，但若仅止于此，恐失之偏狭。请容许我斗胆提出一个疑问：香严禅师所倡导的“默照”，与同时代其他禅师的实践，是否真如表面所见那般一致？或者说，这其中是否暗藏着某种被后世所遮蔽的张力？

让我先从经典引证说起。香严禅师在《语录》中数次提及《楞严经》中“狂心顿歇，歇即菩提”的经文，但他对“歇”的诠释却别有深意。一般禅宗讲“歇”，往往指止息妄念、回归本心；而香严却更强调“歇”作为“默照”的起点——不是停止，而是“照”的预备姿态。他曾这样开示学人：“莫谓默时无照，默是照之根；莫谓照时无默，照是默之用。根用不二，方是真默真照。”这句话看似平常，实则暗藏玄机。它打破了时人将“默”与“照”割裂为两截的习气，直指体用一如的实相。

再看历史例证。香严禅师与当时曹洞宗宏智正觉禅师，虽皆倡导默照法门，但二者气象迥异。正觉禅师在《默照铭》中强调“默默忘言，昭昭现前”，倾向于一种“静中求悟”的渐进式修持；而香严则更近于“动中求默”，他曾对弟子说：“若向默处觅照，如龟毛兔角；若向照处寻默，似水中捞月。汝等莫被静境所缚，亦莫被乱境所转，直须于二六时中，行住坐卧，穿衣吃饭，一切处回光返照。”这让我想起南宋大慧宗杲禅师对“默照邪禅”的猛烈批评——大慧所斥者，其实是当时某些禅师将“默照”僵化为枯木死灰般的静坐，而非香严所传的活法。香严的默照，是活泼泼的，是“触目即真”的。

由此引申，香严禅师的顿悟观也颇具特色。他并不像某些禅德那样，将顿悟视为一次性的、天崩地裂的爆发。相反，他在《语录》中留下这样一段公案：有僧问：“如何是顿悟？”师云：“汝吃饭时，还嚼碎否？”僧云：“当然嚼碎。”师云：“既不囫囵吞下，何须更问顿悟？”此语看似戏谑，实则点破玄机——顿悟不是将佛果一口吞下，而是像吃饭一样，每一口都细嚼慢咽，每一念都了然分明。这让我想起永嘉玄觉禅师《证道歌》中“顿觉了，如来禅，六度万行体中圆”之句，香严的默照正是这种“即修即悟”的体现。

我个人以为，香严禅师的贡献在于：他巧妙地将“默照”与“顿悟”从对立的二元中解放出来，使之成为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他提醒我们，默照不是逃避世界的借口，顿悟也不是超越因果的捷径。这一点，从《语录》中他对一位病僧的开示可以得见：“汝今病苦，正好默照。莫谓病时便失照，正是照时；莫谓苦时便失默，正是默处。病苦即菩提，烦恼即涅槃，此事岂容你取舍？”这种不离现前境而证菩提的精神，与《维摩诘经》中“不断烦恼而入涅槃”的甚深义理，可谓一脉相承。

（稍作停顿，目光深邃）然而，话又说回来，香严禅师的这些见解，在后世禅林中是否得到了充分的理解和传承？我始终存疑。正如孔子所说的“述而不作，信而好古”，我们今日重读香严语录，是否也难免带有自己的偏见？或许，这正是我们继续追问的意义所在。不知你对香严禅师语录中的这些细节有何不同看法？我们不妨再剖开一层，深究其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