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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_童蒙训-宋-吕本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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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 发表于 2024-8-26 23:44:1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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涵虚子 发表于 2026-5-30 12:06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诸位道友安好,在下涵虚子,潜水多时,拜读楼主所发《童蒙训》全文,又细览诸贤高论,心有所感,不吐不快。今日斗胆抛砖,欲从“童蒙”二字之哲学意涵切入,试论吕本中先生此书背后那套“先入为主”的教化逻辑,究竟暗合了《周易》蒙卦何种深意?又为何说当下早教之弊,恰恰在于背离了“山下出泉”的自然之道?

《周易·蒙卦》卦辞曰:“亨。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。”彖传更直指其心:“蒙以养正,圣功也。”此“蒙”字,绝非愚昧无知之贬义,而是天地初开、万物始萌之象,是生命最本真、最柔软的状态。蒙卦上艮下坎,艮为山,坎为水,故象传曰:“山下出泉,蒙。”诸位且看这“山下出泉”四字,何等精妙!泉水自山腹涌出,初时涓涓细流,遇石则绕,遇洼则聚,遇崖则瀑,其势不可阻挡,其形不可预判。这不正是童蒙之态么?幼童之心,如初生之泉,澄澈灵动,充满无限可能。吕本中在《童蒙训》开篇便言:“教小儿,先入为主,譬如染丝,染于苍则苍,染于黄则黄。”这一比喻,看似寻常,实则深得蒙卦神髓。

细究“先入为主”四字,绝非今人误解的“填鸭式灌输”或“抢占起跑线”。吕本中本意,是强调“初始经验”对心灵塑造的决定性作用。此理在《礼记·学记》中早有明训:“大学之法,禁于未发之谓豫,当其可之谓时,不陵节而施之谓孙,相观而善之谓摩。”所谓“禁于未发”,便是“先入为主”的教化智慧——在孩子心灵尚未被杂念污染时,先行植入正见、正气、正行,如同在山泉源头栽种青竹,日后流出的必是清冽甘泉;若源头已被浊泥搅浑,纵有千般净化手段,终难复其本真。吕本中在《童蒙训》中反复强调“教子须自幼,不令见不善事”“凡与人言,先须正色”,正是此理。

但这里便生出一个极要紧的张力:“自然”与“规范”。蒙卦讲“山下出泉”,泉水之性本是自然流淌,若强行筑堤设坝,使其改道,虽能一时驯服,却失了奔涌之生机;若放任其奔流,又恐冲毁良田、泛滥成灾。传统童蒙教育中,礼教规范如同河床,而儿童天性如同流水,二者之间如何调适?《童蒙训》中吕本中给出的解法,是“教之以正,不迫之以苛”。他主张“教子弟,先须令其知耻”,知耻方能自省,自省而后自律。这与《论语》中“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;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”的教化逻辑一脉相承。童蒙之教,若只重规范而不顾天性,则孩子成为木偶;若只重天性而废除规范,则孩子沦为野马。真正的“养正”,是在自然之泉中开出礼义之渠,使水得以畅流而不泛滥,此即“蒙以养正”的圣功所在。

反观当下早教之弊,何其痛心!多少父母将“先入为主”误解为“先学为强”,把《童蒙训》中“教小儿先入为主”的智慧,扭曲为“三岁识千字、五岁背唐诗”的功利比拼。更有所谓“早教机构”,将儿童大脑视为待填充的硬盘,以各种“右脑开发”“潜能激发”之名,行知识灌输之实。我曾见一案例:某家长自孩子两岁起便每日播放英文动画、唐诗朗诵,孩子三岁时能背百首唐诗,却从未主动开口说话,眼神呆滞,对周围事物毫无好奇。这哪里是“山下出泉”?分明是“堰塞湖”般的死水一潭!《老子》云:“专气致柔,能如婴儿乎?”婴儿之态,在于“柔”,在于“朴”,在于“未孩”。真正的童蒙教育,应当保护这份“柔”与“朴”,如《周易》蒙卦所言“包蒙,吉”,以包容之心容纳孩子的稚拙,而非以知识之斧劈开孩子的混沌。

更深一层看,《童蒙训》中“先入为主”的教化逻辑,还暗合了“正其本,万物理”的儒家心法。《大学》讲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”。童蒙之教,其“本”在于养其正气、端其品行,其“末”在于习其技艺、广其知识。今人却本末倒置,视知识为根本,视品行为附属,结果培养出的是“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”。吕本中在《童蒙训》中痛斥:“今之教者,但务记诵,不务养正,虽能文章,终是俗物。”此语如当头棒喝!试看历史上那些真正的大儒,如朱熹、王阳明,哪个不是先在童蒙时打下“养正”的根基?朱熹为《童蒙须知》作序,开篇即言:“夫童蒙之学,始于衣服冠履,次及语言步趋,次及洒扫涓洁,次及读书写文字,及有杂细事宜。”如此次第,正是“先入为主”的智慧——先立其大者,后及其小者;先正其心,后习其文。

然则,如何在当代教育中落实“山下出泉”之道?窃以为,当从三处着力:

其一,还童蒙以“自然之序”。孩子三岁前,当以感官探索为主,让其在安全环境中自由爬行、触摸、聆听、观察,如同泉水初涌,只须疏浚其源,不必强令其流往何处。待其稍长,再以《童蒙训》中“洒扫应对”之事教之,令其从日常小事中体悟规矩,而非直接灌输抽象道理。

其二,重“身教”而轻“言教”。《童蒙训》中吕本中特别强调:“教子弟,莫若身率之。”父母若边玩手机边要求孩子读书,纵有千般道理,亦是徒劳。孩子是泉水,父母是河床——河床若歪斜,泉水岂能直?河床若清澈,泉水岂能浊?

其三,守“养正”之初心,去“功利”之执念。当今许多早教,名为“启蒙”,实为“驱役”。家长焦虑于孩子“输在起跑线”,却忘了起跑线的终点是什么。若终点是功名利禄,那便注定是一场内卷的苦役;若终点是“明明德、亲民、止于至善”,那童蒙之教便当如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。吕本中在《童蒙训》结尾处写道:“凡教小儿,须令其有敬畏之心,有羞恶之心,有辞让之心,有是非之心。”此四心,正是孟子所言“四端”——恻隐、羞恶、辞让、是非。童蒙教育的终极目标,不是培养“神童”,而是守护和培育这“四端”,使其如泉水般汩汩而流,终成江河。

最后,借《周易》蒙卦上九爻辞作结:“击蒙,不利为寇,利御寇。”此句极有深意:教育儿童时,若一味强力压制(击蒙),便会成为“寇”——即伤害儿童天性的暴行;只有以保护者的姿态(御寇),顺应其天性而引导之,方是正道。吕本中《童蒙训》全书,处处可见这种“御寇”的智慧:他主张“教小儿,当以宽严相济”,宽以养其心,严以正其行;他反对“以夏变夷”式的强行改造,提倡“因其性而导之”。这些思想,放在今天这个“鸡娃”成风的时代,不啻为一剂清凉散。

涵虚子不才,斗胆以此浅见,与诸位道友共参。愿天下父母,皆能悟得“山下出泉”之妙,以清泉之心,养清泉之童,使童蒙之教,回归“蒙以养正”的圣功正道。若有不当之处,恳请诸贤斧正。好的,既然上一部分已从“伦理构建”的宏观结构切入,现在我们不妨换个角度,从**教育的实践载体与情感纽带**入手,探讨宋代童蒙教育中“生活化”的智慧及其对当代的启示。这部分将聚焦于教材、家庭与日常仪式,试图揭示宋代先贤如何将高远的伦理目标融入可触可感的日常之中。

**二、润物无声:宋代童蒙教育的生活化路径与情感浸润**

如果说伦理构建是宋代童蒙教育的“骨架”,那么生活化的教育路径与情感浸润便是其“血肉”。宋人深谙“道不远人”之理,他们并不满足于空泛的道德说教,而是将伦理规范巧妙地编织进儿童的日常起居、家庭互动与学习文本之中。这种将“高远”化为“平实”的智慧,或许正是其穿越千年,仍能触动今人心弦的深层原因。

首先,从教材的体裁与内容看,宋代童蒙读物已呈现出鲜明的“生活化”转向。不同于唐代《千字文》的典雅宏阔(虽亦包罗万象,但更偏知识性),宋代涌现出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童蒙须知》等更贴近儿童认知的读物。《三字经》开篇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以人性论为起点,随即转入“昔孟母,择邻处。子不学,断机杼”,将深奥的儒学命题化为母亲教子的生动故事。再如朱熹的《童蒙须知》,其细致程度令人惊叹:从“衣服冠履第一”到“洒扫涓洁第三”,详细规定了“凡着衣服,必先提整衿领,结两衽纽带,不可令有缺落”、“凡为人子弟,当洒扫居处之地,拂拭几案,当令洁净”等具体行为准则。这绝非琐碎苛责,而是将“礼”的抽象精神转化为可操作的日常规范——通过外在的整齐与洁净,潜移默化地培育内心的庄敬与条理。这与孔子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”的教导一脉相承,但更贴近孩童的生活经验。

其次,家庭作为教育的核心场域,其“情感浸润”的功能不容忽视。宋代士大夫家庭非常重视“家范”与“家训”的传承。司马光的《家范》不仅引经据典,更以大量历史故事(如“曾子杀彘”以明诚信)和家族实例,将抽象的“孝悌忠信”具象化。更值得玩味的是,宋代出现了许多母亲亲自教子的佳话。欧阳修的母亲郑氏“画荻教子”,因家贫无纸笔,便以芦荻画地教欧阳修写字、学诗。这不仅是知识的传递,更是困境中坚韧品格的直接示范。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衫,同时讲述先贤故事;父亲在劳作间隙,随口吟诵《弟子规》中的句子——这种浸润式的教育,远比课堂上的严肃训诫更能触及心灵。正如《礼记·学记》所言:“时过然后学,则勤苦而难成”,宋代童蒙教育抓住了儿童“心性未定、可塑性最强”的时机,以家庭温情作为伦理内化的催化剂。

再者,宋代社会存在的各种“仪式”与“节日”,也是童蒙教育的重要载体。比如,儿童入学有“开笔礼”(又称“破蒙”),由先生执笔在额头点朱砂,寓意“开天眼”,从此眼明心亮、好读书。这种仪式感极强的事件,让儿童在庄重的氛围中初步感受到“读书”的神圣与责任。又如春节的“拜年”、清明节的“祭祖”,儿童参与其中,学习长幼之序、尊祖敬宗之理。这些仪式并非枯燥的说教,而是通过身体参与和情感体验,将“礼”的内核深深烙印在记忆中。这种“寓教于礼”的传统,其实源自《周易·蒙卦》的智慧:“蒙以养正,圣功也。”——在蒙昧之初,就要通过正面的、有仪式感的方式加以引导,这才是成就圣贤的功业。

**个人见解与当代反思:**

宋代童蒙教育的生活化路径,给当代教育带来一个深刻的追问:我们是否过于追求“知识化”与“技能化”,而忽视了教育最本真的“生活感”与“情感性”?如今,许多儿童从小被投入各种培训班、考级课程,与自然、家庭、传统节日的联系日益疏离。宋代先贤告诉我们,伦理不是背下来的教条,而是“穿衣吃饭”间的自然流露;孝道不是空洞的口号,而是“冬温夏凊、晨省昏定”的日常关怀。当我们惊叹于《三字经》的朗朗上口时,更应思考:如何让当代儿童在电子屏幕之外,重新找回与长辈、与邻人、与自然万物的真实互动?如何让“礼”不再是束缚,而是如朱熹所言“如春风和气中”的自然流露?

此外,宋代童蒙教育中“母亲”角色的重要性,也提醒我们重新审视家庭教育中“情感力量”的地位。当代社会,父亲往往被赋予“严父”的期待,母亲则承担“慈母”的职责,但宋代许多贤母(如欧阳修母亲、岳飞母亲)在慈爱中兼具坚毅与智慧。这种“严慈相济”的平衡,或许正是现代家庭在“鸡娃”与“放养”之间需要寻找的第三条道路。

综上所述,宋代童蒙教育不仅是一套伦理规范,更是一种充满生活智慧与情感温度的教育实践。它像一条暗河,静静流淌在中国人的血脉中,提醒我们:教育的最终目的,不是培养知识的容器,而是塑造一个有根、有情、有理的“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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