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0_莅政摘要-清-陆陇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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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这个帖子，我心中颇有感触。陆陇其的《莅政摘要》虽然篇幅不长，却是一部难得的官箴书，尤其放在今天这个时代来读，更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为政智慧。楼主贴出的这个标题和链接，让我想起自己几年前在古籍库中偶然翻到这篇文字时的惊喜，当时连夜读了好几遍，后来又找来陆陇其的《三鱼堂文集》对照着看，越读越觉得这位清初理学名臣的治政理念，实在值得好好琢磨。

陆陇其，字稼书，浙江平湖人，康熙年间进士，曾任嘉定、灵寿知县，官至四川道监察御史。他一生以程朱理学为宗，为官清廉刚正，在清代官场中独树一帜。他的《莅政摘要》不同于那些空谈性理的官箴，而是实实在在从日常政务出发，讲如何审案、如何催科、如何驭吏、如何待民。比如书中特别强调“听讼须平心静气，不可先存成见”，这看似简单，实则极难做到。我们想想，一个官员每天面对大量案件，难免会有倦怠，或者被胥吏的言语所左右，或者被自己的情绪所牵动，这时候能够保持内心的澄明，不以主观好恶来决断是非，这本身就是修身功夫在政事上的体现。

我特别注意到陆陇其在书中反复提到一个“诚”字。他说：“为政不在多言，顾力行何如耳。”这句话让我想起《论语》中孔子说的“其身正，不令而行；其身不正，虽令不从”。陆陇其是把儒家的修身理念直接转化为了治政方法。他在灵寿任上，遇到灾荒之年，自己带头减薪，与百姓同甘共苦，这种身体力行的做法，比任何严刑峻法都更能感化人心。他还在书中告诫官员，不要以为百姓愚昧可欺，“民虽至愚，而不可欺；虽至弱，而不可侮”。这种对民众的尊重，在今天看来依然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。

说到为官之道，我觉得《莅政摘要》中关于“慎刑”的论述尤其值得深思。陆陇其认为，刑罚是不得已而用之的最后手段，官员断案时应当“哀矜而勿喜”。这让我联想到《尚书·吕刑》中“哀敬折狱”的古训，以及《唐律疏议》里“德礼为政教之本，刑罚为政教之用”的论断。陆陇其并不是主张废除刑罚，而是强调刑罚的运用必须符合天理人情。他举过一个例子，说有些官员为了显示自己的精明，往往对犯人用重刑，殊不知这样做反而会失去民心。他主张“刑期无刑”，也就是用刑罚来达到最终不用刑罚的目的，这与《周易》中“明慎用刑而不留狱”的精神是一脉相承的。

不过，我觉得陆陇其的思想也有其时代局限性。他过分强调官员的个人道德修养，而相对忽视了制度层面的建设。在《莅政摘要》中，他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官员的“良心”上，认为只要官员能够“存天理，去人欲”，一切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。这种想法在传统社会或许还能行得通，但在现代社会，光靠道德自律是远远不够的。我们还需要完善的法律制度、透明的监督机制、民主的决策程序。就像孟德斯鸠在《论法的精神》中说的，任何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，这是亘古不变的经验。所以，我们在继承陆陇其重视官员道德修养这一宝贵遗产的同时，也要清醒地认识到，制度建设与道德教化应当相互配合，缺一不可。

另外，我还想谈谈《莅政摘要》中关于“教化”的思想。陆陇其认为，为政的首要任务不是征收赋税，也不是审理案件，而是教化百姓。他在书中多次强调：“教化为政之首务。”这种看法与《礼记·学记》中“建国君民，教学为先”的理念完全吻合。他主张通过设立乡约、宣讲圣谕、表彰善行等方式来移风易俗。在灵寿任上，他亲自编写了《灵寿县志》和《日抄》等通俗读物，用浅显的语言向百姓讲解基本的伦理道德。这种做法在今天看来，其实就是在做基层的文化建设和思想引导工作。当然，陆陇其的教化是以儒家纲常为核心的，这与我们今天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着本质的不同，但那种重视精神引领、注重道德教化的思路，仍然值得我们借鉴。

说到延伸思考，我觉得陆陇其的《莅政摘要》对我们今天公务员队伍建设也有启示。比如他主张官员要“耐烦”，要能够沉下心来处理繁琐的政务。他说：“天下事，最怕不耐烦。”这句话看起来简单，实际上做起来非常困难。处理群众来信来访、调解邻里纠纷、落实惠民政策，哪一样不需要极大的耐心？现代社会的节奏越来越快，人们追求效率，但有些事情恰恰是急不来的。陆陇其提醒我们，为政者要有“如保赤子”的心态，把百姓的事当作自己的事来办，这样才能真正赢得信任。

我还注意到，陆陇其在书中特别强调“勤”字。他说：“官不勤则事废。”这里的“勤”不仅仅是指工作时间的长短，更是指用心程度。他举例说，有些官员每天坐在衙门里，看似勤勉，实际上对百姓疾苦漠不关心，这样的“勤”是假的。真正的勤，是要深入到民间去，了解百姓的真实需求。他主张官员要经常下乡巡查，与百姓直接对话，而不是只听胥吏的汇报。这种深入基层的工作方法，与我们现在提倡的调查研究精神完全一致。毛泽东同志当年在《反对本本主义》中提出的“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”，其实也是强调同样的道理。

当然，我们也要看到，陆陇其所处的时代是封建社会，他的很多具体做法在今天已经不再适用。比如他主张对胥吏要严加防范，认为“吏胥皆奸猾之徒”，这种看法就带有明显的阶级偏见。事实上，基层工作人员中有很多兢兢业业、任劳任怨的好同志，不能一概而论。再比如他过分强调“息讼”，主张尽量减少诉讼，这在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百姓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。在现代法治社会，我们鼓励百姓依法维权，同时也提倡调解和解，这两者并不矛盾。

最后，我想说说《莅政摘要》这本书的版本问题。据我所知，陆陇其的著作在清代多次刊刻，《莅政摘要》最初收录在他的《陆子全书》中，后来又有单行本行世。民国时期商务印书馆曾经出版过排印本，但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。好在现在有了数字化资源，像楼主贴出的链接，就为我们查阅提供了很大便利。不过，我还是要提醒大家，网络上流传的版本质量参差不齐，有些存在脱文或讹误，最好是能找到可靠的校勘本对照着读。如果条件允许，可以查阅《续修四库全书》中收录的影印本，那个版本相对可靠。

总而言之，陆陇其的《莅政摘要》是一部值得反复研读的官箴书，它不仅是了解清代地方治理的重要文献，更蕴含着超越时代的为政智慧。在当前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背景下，我们既要继承传统官箴文化中的合理内核，又要与时俱进地创新治理理念和方法。希望楼主能够继续分享更多类似的好资料，也期待论坛上的各位同好能够就这个问题展开更深入的讨论。承前所述，《莅政摘要》中陆陇其对职官之道的阐发，实为清代官箴书中不可多得的实践指南。今试从“官德修养与治术融合”之另一维度，再作深入剖析。

陆陇其尝言：“居官之道，不在多言，在力行而已。”此语直指为官之根本——知行合一。考诸《论语·为政》，孔子曰：“为政以德，譬如北辰，居其所而众星共之。”陆氏深得其旨，强调官员之德行非仅个人修养，实为施政之根基。他在《莅政摘要》中特别指出：“官德不修，虽才如管晏，终不免败事。”此论与《大学》“欲明明德于天下者，先治其国”一脉相承，将个人道德置于治国理政之首。

观陆氏自身仕宦经历，可为其说作注。康熙年间，陆陇其任嘉定知县时，以“清慎勤”三字自勉。时值水灾，他亲赴田间勘察，与百姓同食粗粝，不避风雨。有幕僚劝其稍作姿态即可，陆氏正色曰：“《尚书》云‘民惟邦本，本固邦宁’，今百姓困苦，若徒坐衙斋，何以体察民情？”此等身体力行，正是其“力行”之论的生动体现。

然陆陇其并非一味强调空泛的道德说教，而是注重将德性修养转化为具体治术。他在《莅政摘要》中详列“听讼、催科、弭盗、兴学”等行政要务，并附以案例。如论及“听讼”时，他引《周礼》“以五声听狱讼”，主张法官须“察言观色，循理度情”，而非仅凭文书断案。他特别批评当时一些官员“但凭胥吏呈词，不亲加审问”的弊端，认为此乃“德之不修，致法之不行”。此见解与《管子·牧民》“政之所兴在顺民心，政之所废在逆民心”之说暗合，强调官员必须亲身践行“民本”思想。

再以“催科”为例，陆陇其主张“以宽恤为本，以催科为末”。他引《孟子》“有恒产者有恒心”之论，认为催征赋税当“先抚字而后催科”，若百姓困苦，可暂缓征缴，甚至自掏俸禄代纳。此等做法，看似违背朝廷制度，实则暗合《礼记》“量入以为出”的财政原则。陆氏曾自述：“吾非不知催科之要，然与其逼民卖儿鬻女，不如自损俸禄。”这种将个人得失置于民生之后的胆识，正是“官德”与“治术”完美融合的典范。

值得深思的是，陆陇其对“官德”的强调，并非迂腐的教条主义。他在《莅政摘要》中清醒地指出：“有德无才，其政必弛；有才无德，其政必酷。”此论与《资治通鉴》中司马光对“才德之辨”的论述相呼应。司马光云：“才者，德之资也；德者，才之帅也。”陆氏进一步发挥，认为官员若仅有德行而无才干，则“虽欲利民，其道无由”；若仅有才干而无德行，则“才愈大而害愈深”。他举唐代韩愈、宋代包拯为例，称二人“德才兼备，故能成其伟业”，而明代严嵩“才具虽高，然德之不修，终致祸国殃民”。这种对“德才关系”的辩证思考，至今仍有现实意义。

从历史长河看，陆陇其的为官思想，实是宋明理学在行政实践中的具体运用。他继承朱熹“格物致知”的修养方法，又融入王阳明“知行合一”的实践精神，形成了一套“以德为本、以才为用”的职官哲学。在《莅政摘要》中，他特别强调“静坐常思己过，闲谈莫论人非”，认为官员须每日反思“今日之政，于民何益？今日之行，于德何亏？”这种近乎严苛的自省，正是儒家“慎独”思想的体现。

综观陆陇其的论述，其核心在于：为官者当以“仁心”为体，以“术数”为用，不可偏废其一。若徒有仁心而无术数，则如《庄子》所言“拙于用大”，虽有良法美意，终难施行；若徒有术数而无仁心，则如韩非子所批评的“法家之术，刻薄寡恩”，必致民怨沸腾。陆氏此论，实为对历代吏治得失的深刻总结，亦为后世为官者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范本。

今日重读《莅政摘要》，尤觉其“德才并重”的思想具有超越时代的价值。在强调专业能力的同时，更需重视道德修养——这不仅是为官之道，更是治国之本。正如陆陇其所言：“官者，民之表也。表正则影直，表斜则影歪。”此语虽出自三百年前，然其智慧之光，至今仍可烛照世道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