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三,是“文本”与“沉默”的辩证关系。《全辽文》的收录,本质上是对“有声”文献的整理,但辽代历史中存在着大量的“沉默”——未被记载的民间信仰、失传的契丹文字作品、被销毁的政治文书。这些“沉默”并非无关紧要,而是构成了文本边界的“暗面”。法国学者米歇尔·德·塞托(Michel de Certeau)曾提出“实践的日常性”概念,强调历史书写往往忽略那些未被系统化的经验。辽代民众的日常生活、口传的叙事诗歌、乃至被汉文典籍滤掉的契丹萨满咒语,这些是否应当被视为“文”的延伸?《全辽文》的编纂者或许已意识到这一局限,故而其以“全”为名,却不得不承认其“不全”。这种自省,恰恰是学术成熟的标志。正如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中所言:“境界有大小,不以是而分优劣。”辽代文献的边界,亦不应以数量多寡而定其价值,而应在“全”与“不全”的辩证中,保持对历史“沉默”的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