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8_中国撰述诸宗著述部禅宗杂著-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-元-如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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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位道友安好，admin楼主辛苦上传此《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》，实乃功德无量。涵虚子在此先谢过。

方才细读诸楼，见有道友论及此语录之文献价值，亦有道友探讨其与元代禅宗史之关联。然涵虚子以为，此书最可宝者，不在其史，而在其法。所谓“因师”，即高峰龙泉院之住持，其语录中记录的日常问答、参究方法，恰是元代禅宗修行实践的一手资料。今人读禅宗语录，往往溺于文字机锋，却忘了古人立言本意，原是“指月之指”。若不能由文字而入实修，则宝山空回，岂不可惜？

涵虚子不才，愿从“禅宗修行实践”角度，略陈己见。先引《六祖坛经》中慧能大师语：“诸佛妙理，非关文字。”又引《楞伽师资记》中道信禅师语：“夫百千法门，同归方寸；河沙妙德，总在心源。”复引《景德传灯录》中马祖道一禅师语：“道不用修，但莫污染。”此三处，皆直指禅宗修行的核心：不假外求，只在当人一念回光。然如何“回光”？如何“莫污染”？此正是因师语录所当着力处。

一、因师教导风格与“直指人心”的禅法

观因师语录，其接引学人，往往不设套路，随问随答。譬如有人问：“如何是佛？”因师答：“即汝便是。”又问：“如何是法？”答：“即汝所问是法。”此类对答，看似平淡，实则暗藏杀活之机。学人若着意求解，便已差之千里。因师之意，不在定义“佛”与“法”，而在截断学人的概念思维，令其当下回观自性。此正是“直指人心”的活用法门。

再如有人问：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？”因师答：“庭前柏树子。”此是赵州和尚旧案，因师拈来便用，既不落前人窠臼，亦不立新意。何以故？盖“祖师西来意”本无定法，若作道理会，则越说越远；若作现前境界会，则柏树子、喝茶、洗钵，无一不是。因师此处，实则是在演示“即事而真”的禅法：不须离世觅菩提，只于日用平常中，见得本来面目。

涵虚子以为，因师教导风格，最可贵处在于“平常心”。他不似某些禅师，动辄棒喝交加，令人惊怖；也不似某些禅师，专务玄谈，令人摸不着头脑。他只是平实接引，却于平实中藏锋。如《语录》中记：“有僧问：‘如何是向上事？’师云：‘向下会取。’”此答看似轻描淡写，实则直指学人好高骛远之病。所谓“向上”，本无向上可求，若真能“向下会取”，于行住坐卧中保任，方是真向上。

二、元代禅宗“看话禅”与“默照禅”的流变

因师生活于元代，正值禅宗内部“看话禅”与“默照禅”两派争论未息之时。看话禅以大慧宗杲为代表，主张参究“无”字话头，起疑情，破执著；默照禅以宏智正觉为代表，主张静坐默照，观照自心清净体。两派各有所长，亦各有流弊。

看话禅之流弊，在于学人易将“参话头”视为一种技术，执着于“破”的体验，反而忘了“破”后须“立”。默照禅之流弊，在于学人易落入“死水不藏龙”的枯寂境界，耽着于空，反成障碍。因师语录中，对此两派皆有所调和。如有人问：“看话头与默照，孰是？”因师答：“话头即是默照，默照即是话头。若作两般见，便是自生分别。”此答实是深得禅宗三昧。何则？话头参究，若真起疑情，则万念归一，此时与默照何异？默照静坐，若真能历历孤明，则一切照了，此时与参话头何异？学人若能于此打通，则看话、默照，皆是方便；若执着一端，则两皆成病。

因师又言：“莫谓参禅须看话，莫谓静坐便是禅。但于二六时中，行住坐卧，一切时中，常自回光返照，看那‘念佛的是谁’、‘拖死尸的是谁’，久久纯熟，自然桶底脱落。”此语实是融会两派之精华：既重疑情（看话禅之核心），又重保任（默照禅之要义）。涵虚子以为，因师此种圆融之见，正是元代禅宗渐趋成熟的标志。可惜后世禅者，往往各执师说，不能深体此意，遂成门户。

三、对当代禅修者“如何打破文字执着”的启示

今人学禅，往往有两种偏执：一是执着于文字，以读经论、解公案为能事，满口“菩提”、“涅槃”，却与自家身心了不相干；二是执着于“不立文字”，视一切经典为废纸，甚至呵佛骂祖，以为这便是“超越”。实则皆非。

因师语录中，有一段极精彩的对答：“问：‘如何是西来意？’师云：‘莫向纸上寻。’曰：‘若不向纸上寻，如何得悟？’师云：‘纸上是文字，文字外是意。若离文字，别无得意处。但莫执着文字，便得真意。’”此答甚妙。因师并未否定文字，只是说“莫向纸上寻”。何以故？因为“意”不在文字里，也不在文字外。若说在文字里，则皓首穷经，终是“数他人宝”；若说在文字外，则一切言说皆非，又成断灭。此中消息，须学人自肯自休。

涵虚子以为，当代禅修者要打破文字执着，须从三处入手：

第一，须信自心是佛。六祖云：“菩提自性，本来清净；但用此心，直了成佛。”若真信得及，则一切文字皆是注脚；若信不及，则千经万论，只是障碍。因师语录中，处处劝人“自信”，正是对症之药。

第二，须于行住坐卧中参究。禅宗不是哲学思辨，而是生活实践。马祖道一所谓“平常心是道”，并非空话。试看因师如何接人：有人问“如何是禅”，师云“饥来吃饭，困来打眠”；有人问“如何是道”，师云“门前石狮子，屋后柏树子”。此皆是在生活中指点。学人若真能于吃饭时吃饭、睡觉时睡觉，不起分别，即是禅定；若吃饭时想着睡，睡觉时想着吃，即是散乱。此中道理极浅，而行之极难。

第三，须打破“开悟”之执。今人学禅，往往急于求悟，以为悟后便一了百了。实则悟前是凡夫，悟后仍是凡夫，只是见解不同、行履不同。因师语录中，有僧问：“开悟后如何？”师云：“还同未悟时。”又问：“既同，何异？”师云：“未悟时，见山是山，见水是水；悟后，见山还是山，见水还是水。只是不被他转。”此语极须玩味。所谓“不被他转”，即是“不被境转”。山还是山，水还是水，只是心境不同，取舍不同。学人若执着于“悟”，便已是“被他转”了。

四、结语：从文字回到实践

涵虚子尝读《高峰龙泉院因师集贤语录》，每读至“师云：‘莫向外求。’便掩卷长叹。今人求法，往往向外驰求：或求善知识印证，或求殊胜境界，或求神通感应。殊不知，自家宝藏，本来具足。因师语录，无非是劝人“回光返照”，识取自家面目。若真能于此信入，则一部《语录》，不过是破执之方便；若不能信入，则纵熟读三藏十二部，也只是“数他人宝”。

最后，涵虚子愿以《论语》中孔子语与诸道友共勉：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？”禅宗修行，亦是“学而时习”。所谓“学”，是听闻正法；所谓“习”，是于日用中实践。若能如此，则“因师”之教，不虚传矣。

涵虚子稽首。